这些甲方的审美，看他们青睐的设计师就知道了！

这些甲方的审美，

看他们青睐的设计师就知道了！

文 | 罗颖版式设计 | 乐天

图片提供 | 刘治治、朱砂、广煜、赖虹宇

作为立体剖析当代艺术圈的媒体，我们曾经透视过艺术家的工作室，曝光了画廊的VIP室，聚焦过藏家的客厅，关心过艺术从业者的现状。但有一个与艺术圈关系紧密的群体，却像是我们眼皮下的一个盲点。他们与同为视觉生产者的艺术家、美术馆、画廊亲密合作，又若即若离，共同浸泡在“鼓吹创造力”的文化染缸中。他们，便是艺术圈青睐的设计师。

小到Logo、邀请柬、展览海报，大到画册，博览会VI系统，设计是当代艺术的视觉先导，传播的主力。设计师们在面对这些谙熟视觉艺术的甲方时，是获得任君发挥的理解与信马由缰的共鸣？还是遭遇吹毛求疵的挑剔与反复无常的傲慢？这或许是这对特别的甲乙双方关系微妙而有趣的地方。

虽然身为乙方的设计师们偶然也会闪现一道艺术的灵光，但这仍是两个泾渭分明的行业。于是我们邀请了四位著名的乙方：刘治治、广煜、朱砂、赖宇虹回答了同样的五个问题。他们的回复闪烁着个性的锋芒，却不约而同地提供了黑白个人照片。当看到这些眼花缭乱的作品时，你可能会大吃一惊：哦！原来这张熟悉的海报竟出自TA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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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治 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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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好乙方，

能忍受我的都是及格的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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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入禁止平面设计工作室创始人之一

手作器物店“拂一个山坡”联合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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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他的知名度一样，刘治治的古怪性格也是享誉圈内外的。在联系他之前，就流传了好几个关于他的怪癖版本：可能根本不会加你微信 /他回复比较慢，如果问他什么，可能得耐心等等……但事实却是：这位微信打字习惯加“、、、”的“晚期拖延症患者”秒回了微信，按时交了稿。

我猜大概是因为14年前《Hi艺术》也当过这位著名设计师的甲方——2006年创刊时的Logo就是由刘治治设计的。但最近几天，将刘治治和他的工作室推上风口浪尖的甲方则是北京国际电影节。

Hi：第一个跟当代艺术圈有关的设计是什么？

刘：其实早就忘了“第一次”了，因为是中央美院出身，所以很早身边就有很多艺术家朋友和同学，老师或者同学做个小展览，缺个海报少张请帖，不知不觉就做起来了。

Hi：艺术圈的甲方跟其它行业的甲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刘：也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吧，他们都爱说“你自由发挥，我不提任何要求”，其实都是一肚子“要求”。不过是艺术圈的“要求”和其他行业的“要求”不同而已。比较有趣的是：艺术圈在对设计的理解上不一定先锋，而其他领域也不一定保守。

Hi：怎么形容自己的设计风格？

刘：我觉得自己没什么风格，设计师其实应该对“风格”有所戒备，面对不同的问题是没有一个万用答案的。

Hi：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乙方？给自己打多少分？

刘：我过了给自己打分的年纪了。我不是一个好乙方，有很多毛病：脾气暴躁、智力歧视、拖延症、吹毛求疵……能忍受我这些的都是及格的甲方。 

Hi：你认为设计跟艺术家的个人创作有什么异同？

刘：艺术创作可以不念及公众，而设计在最深处一定要有公共性。这可能是最显而易见的不同。

最近引发热议的第十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先导海报，由立入禁止工作室设计

刚刚在北京时代美术馆结束的abC艺术书展的视觉系统就是由刘治治和他的立入禁止工作室设计的。以点阵为基础，体现了字体变量模式的一种可能性，借此表达abC作为一个独立艺术组织的灵活与其在艺术书籍推广上的专注。

刘治治为80后艺术家陈飞设计的画册《团圆》。与其在纽约贝浩登的个展线索一样，书籍的设计也沿用了肖像和静物双线交织的概念。画册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华丽的印金封面，它呈现了原作《太平图》的材质，另一部分则是相对朴素的纯文本纸质书。这两条暗示艺术家创作历程的不同线索被包裹在同一个壳子里，被织带缠绕。

陈飞在麦勒画廊的个展画册《来日方长》（2015）
2019年武隆懒坝国际大地艺术季的主标志，由最简单也最易于识别的形状组成：三角形、圆形、正方形，分别代表“人、天、地”三者叠加在一起，三者之间的交叠形成新的形状、色彩，分形、组织，又得到新的形态……2019年中央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一个大信封，其中包含了6个尺寸各异的小信封。6个信封选择了不同的字体和颜色，不同的材质及制作工艺。生活方式集合店Pence在苏州诚品店的开业海报（2019）刘商英画册《生命场》
刘治治为服装品牌密扇Mukzin做的跨界设计

2017年刘治治为金氏彻平的个展“火锅中的幽灵“设计的海报。2015年8月，群展“肯定不对，但就这样吧”海报2014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馆视觉形象刘治治为2006年创刊的《Hi艺术》设计的Logo。星空间可能是最爱和独立设计师合作的画廊，刘治治、广煜、朱砂都与其有过合作。下图为2006年刘治治设计的“坏孩子的天空”群展画册。



●广 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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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变得有耐心了依然比较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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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合作创办A BLACK COVER平面设计工作室
2009 建立獾和出版
2008 合作创办吐毛球平面设计工作室
2004 合作创办米未设计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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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廉价，有点混蛋，玩世不恭”，广煜如此形容他以及他所喜欢的设计界老顽童仲条正义。两周前，在朋友圈走红的《“广煜”拍了拍你 (。∀)ノ》就综合了以上多种气质，当然，还有设计师睿智的一面。在有限的面积和固定数量的基础上，按价高者得的经济规则，广煜将主动权交给甲方，甲方的竞价决定了设计方案的最终面貌。这位不强调“风格”的设计师，其实是极为讲究方法的。

Hi：第一个跟当代艺术圈有关的设计是什么？

广：是N12画册。当时大家都穷，也都缺机会，所以算是一拍即合。

Hi：艺术圈的甲方跟其它行业的甲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广：要么特别事儿逼，要么特别不事儿逼，走两个极端。

Hi：怎么形容自己的设计风格？

广：我自己没法评价……想听听别人是怎么评价我的。

Hi：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乙方？给自己打多少分？

广：打不出来……也想看看别人怎么给我打分。只能说以前的自己缺点是有点儿没耐心，但很负责任；现在是变得有耐心了，依然比较负责任。

Hi：你认为设计跟艺术家的个人创作有什么异同？

广：完全不同，设计就是设计，艺术就是艺术，不然为什么是两个词呢？虽然会有设计师客串艺术家做作品，但那就是艺术了，不能因为身份是设计师，所以作品还是设计。反之亦然吧。

仲条正义设计展“饮&呕吐“的画册（2018）画册的封面交错使用了金银两色的锡纸，大胆又简单明了地传达着一种时代气息，它脆弱、廉价、粗鲁，直接。广煜试图还原他所理解的仲条正义。2017年“中国新浪潮 新裤子的20年”展览海报2016年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群展“零食”海报2016年黎薇个展“目前安全”海报2015年欧阳春在香格纳北京的个展“一粒尘埃”海报《胡晓媛2011-2015》群展“不在图像中行动“海报（2014）2010年广煜为《Hi艺术》设计的Logo，沿用至今《黑龙江盒——仇晓飞》（2006）读过的课本、秘密的储物盒、小心收藏的弹球、彩笔、剪贴画、夹在书中的“新”钞票......一个收集了童年记忆的“宝藏”，带我们回到曾经的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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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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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不怎么

假装艺术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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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遍工作室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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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是这几年迅速蹿红的一位设计师。我们所熟悉的头衔有“油罐艺术中心设计总监、北京当代艺术展视觉总监”等。除此以外，他自带的光环还包括：艺术家朱新建的儿子，作家王朔的女婿。2014年，他和妻子王咪成立了“一千遍工作室”。初次看到这个名字时，不禁联想到“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的行业俗话，以为“被甲方反复蹂躏”的真谛被“一千遍”赤裸裸地演绎了。后来才知道，官方出处其实来自列宁的名言：“先进思想需要绝对地灌输，实践重复一千遍就成为逻辑的格”。

Hi：第一个跟当代艺术圈有关的设计是什么？

朱：大概是爹妈朋友多，认识些艺术家，就这么开始了。

Hi：艺术圈的甲方跟其它行业的甲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朱：这个问题的预设是艺术行业好像是更高明一点，应该是更好的甲方。而实际上这个行业当然有自己的视觉经验，就是再丰富一些，因为跟作品打交道多嘛！这个道理不好讲，比如也像别处那样谈“审美”，严格说起来，其实就是大家觉得自己品味不错。当然仔细想想品味好和好甲方并不划等号。“美”早就是被当代艺术抛弃掉的东西了，最后一个还在跟“美”较劲的艺术家叫马蒂斯。所以艺术行业和好看美丽漂亮没有必然关系，现代设计更没有，不然就是工艺美术了。那么还有更粗糙的词像是“调性”“叙事”，似是而非的大规模泛滥，像嚼了一嘴沙子。

Hi：怎么形容自己的设计风格？

朱：现代设计爱说解决问题，现在又爱说社会责任。无论如何，风格可能就是大家比较想躲开的东西。还纠缠风格的人，就会像慕夏那样，卡在艺术和工艺美术中间很不从容。当然不抬杠的话，是能从一部分工作里看出一个人习惯或者叫线索吧。我的团队当然比较跟着我的习惯，都是瑞士学派打的底，学波兰人那样使劲，很传统的，再念点半通不通的文论就可以出门晕事了。特殊的地方在于要面对一个中国市场，你就得把心里那点社会责任往下压一压。所以大家在这讨生活都是瞎念经的歪嘴和尚。

Hi：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乙方？

朱：可能我在瞎念经这件事上还蛮有心得，就是有那种老实孩子，师傅拿棒子教育你，问你悟了没，他非说没悟。那么我对好乙方的理解大概就是，你不仅要告诉师傅你悟了，你还得打比喻，还得唱歌跳舞，竖起一根手指头什么的。

Hi：你认为设计跟艺术家的个人创作有什么异同？

朱：早先有个蛮严格的区别，就是自说自话的叫艺术。设计不行，设计得有个对象，有人碰上事了，找你解决个问题。自己在家里一拍脑门说做个什么吧，黑话叫“飞机稿”。上学的时候，挺瞧不起飞机稿，就想动真格的，等人找你，真金白银让你做个什么。然后就到了现在，真金白银完了总想再做点别的。这个区别是不是不那么严格了？早先本来厘清的问题又变得模糊了。我们现在会认为“实用美术”是个过时的概念，但是市场其实还没进入到现代设计，更遑论只停留在字面上的社会设计。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假装艺术家了，而是琢磨怎么假装销售，工程师还是激进分子。

北京当代·艺术展2020艺述单元“金汤”海报

2020年1月，沈阳K11开年展“农场“海报

2019年油罐艺术中心开馆展“建立中“视觉系统

2020年开馆的山中天艺术中心视觉形象

依旧是星空间画廊的展览海报，这些由朱砂担纲设计。

2018年“书道不二——荒木经惟 冯唐双人展“海报及邀请柬

SSSSTART“艺术家谱系研究“系列之宋琨、周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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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 虹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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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愿意把它

看成是一种委托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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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nn Lai Studio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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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前三位的知名度，赖虹宇的名字更多是隐藏在她设计的诸多画册版权页中。过去十年里，她的身份是香格纳画廊出版物&设计总监，工作围绕着一年近十个展览+N个博览会展开。她庆幸自己能遇到有使命感的老板劳伦斯，能与优秀的艺术家们共事。她觉得一家好的画廊，它的野心最应该体现在对出版物的投入上。一个多月前，赖虹宇选择了离开，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Lynn Lai Studio，和画廊换了一种方式来相处。她希望未来能更专注一点，花更多时间来做书，继续把艺术类出版做好。

Hi：第一个跟当代艺术圈有关的设计是什么？

赖：十年前的一个展览的请柬和海报：《有效期2010》徐震® 、杨福东、杨振中三位艺术家的展览。把请柬做成了莫比乌斯圈，撕开是两个纸环，把再往前推十年的《有效期2000》链接起来。契机就是刚开始在香格纳画廊工作，当时的设计师辞职去念书了，施勇老师说，那要不你来做个请柬吧！

 Hi：艺术圈的甲方跟其它行业的甲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赖：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目前还没经历过其他行业的甲方。艺术圈的甲方，或许就是众所周知的爱说形容词“ 我要这个感觉！”，或者资料给过来，什么也不说。不过！这种不着边际、不限制、不强求、不否定的状态，有时会有奇迹，得看运气。

Hi：怎么形容自己的设计风格？

赖：去形成某种固有的风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它要么是个绝佳的点子，要么是个死胡同，得独一无二同时放诸四海而皆准，这有可能是一个悖论。设计是一种自我的博弈吧，也是一种关系的探讨，是一个认识自己和他人、认识世界的契机，我目前只能做到尽力去把握这些契机，直面自己。

Hi：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乙方？

赖：我其实从来没怎么觉得自己是乙方。我主要是给艺术家做书，他们把经年累月的创作，交给你用书籍的方式去阐释，他们信任你，你因此有力量去建立你相信的一切，这不是一件以甲方、乙方这种例行公事式的身份就能进入的事情，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种委托创作。我一直在用最拙、最花力气的方式在工作，不断的试验和磨合，寻找可能性，你知道它某一天会行得通，但是你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所以你只能去坚信你做的事情。

Hi：你认为设计跟艺术家的个人创作有什么异同？

赖：都是一种自省的方式。是一件非常值得自我投资的事情。都是一旦你选择开始了，就没有任何余地，你只能一直往前，你会有游刃有余的时候，也会有无力的时候，偶尔会打个胜仗，偶尔也会一败涂地，你的参照只能是自己，你得专注、相信直觉、叠加经验、累积力量，然后推翻自己，继续冒险。

《香格纳画廊20年》（赖虹宇作为设计师之一）以时间的发展顺序和画廊空间的阶段性变化为坐标，梳理了香格纳自1996年成立以来与104位艺术家/组合的共同经历。该书获2018年度中国“最美的书”  、第九届全国书籍设计艺术展“艺术类铜奖”。

余友涵语录《友涵之huà》（2020）设计概念是“画中有话，话中有画”，每一页都需要读者手动撕开。

赖虹宇进入香格纳画廊的第一件设计作品——《有效期2010》的请柬

《十×三十：丁乙作品》广东美术馆个展画册（2018）

《申凡：山水-9210-面》画册（2012）

《张恩利》上海美术馆个展画册（2011）

《欧阳春：凡夫俗子》（2019）这本书的编辑思路是展现艺术家欧阳春从素材搜集与构思到展览呈现的过程。全书的设计体现了知识分子寒酸而雅致、现实却抽离的美学。该书获2019年度中国“最美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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