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循环”中的北京保利夜场，中国当代本土价值的重新确认

“内循环”中的北京保利夜场，

中国当代本土价值的重新确认

文 | 吕晓晨

图片提供 |北京保利

版式设计 | 乐天

（图文未经《Hi艺术》授权，不得擅自使用）

今年恰逢十五周岁的北京保利缺席了2020年春拍，终于在10月16日揭开了十五周年庆典拍卖的帷幕。其中“现当代艺术”“中国新绘画”“现当代艺术夜场”在北京国贸大酒店接连举槌。最终这三个专场创下3.5亿元总成交，其中王兴伟、赵半狄、毛焰分别刷新了各自作品的拍卖纪录。在国际疫情导致旅游受阻的情况下，中国本土的拍卖行凭借对中国本土当代艺术价值的挖掘，最终于“内循环”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北京保利十五周年庆典拍卖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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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北京保利十五周年庆典拍卖

现当代艺术专场成交额TOP10拍品

TOP 1王 兴 伟《八五后标准表情》3162.5万元

TOP 2毛 焰《苏童、常进、鲁羊、李小山》3105 万元

TOP 3赵 半 狄《在那个早晨》 2875 万元

TOP 4奈 良 美 智《Girl in the moon》2472.5 万元

TOP 5贾 蔼 力《二月物语——永远（海）》2070 万元

TOP 6朱 德 群《和谐》1322.5 万元

TOP 7吴 冠 中《围城》1150 万元

TOP 8徐 悲 鸿《人体肖像双画面》1092.5 万元

TOP 9藤 田 嗣 治《抱猫女孩》1035 万元

TOP 10朱 乃 正《国魂海滩》920 万元

中国本土明星艺术家的价值

几天前的香港苏富比秋拍结束后，一位专业人士曾如此感叹：“如果没有张颂仁，香港二级市场可能几乎不存在中国当代艺术的多少份额了！”从7月举槌的中国嘉德、永乐拍卖，以及今晚在北京国贸大酒店举槌的北京保利不难发现：能让我们切身体会更深刻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具有“中国本土特色”的现当代艺术专场。

王 从 卉

资深艺术市场专家、独立艺术顾问

如果说北京保利这场暌违近一年的夜场有哪些作品令人期待的话，那么绝对是王兴伟、赵半狄、毛焰这三位艺术家均有一件1990年代创作的重磅作品上拍。赵半狄创作《在那个早晨》（1990）那一年只有24岁；毛焰创作《苏童、常进、鲁羊、李小山》（1994）、王兴伟创作《八五后标准表情》（1995）都只有26岁。正如资深艺术市场专家、独立艺术顾王从卉的感受：“……洋溢着90年代时代特有的诗意、激情、理想、赤子之心，那一去不复返的浪漫与勇气。在此以后，时代将我们带入了一个迷乱的物质、金钱至上的镀金年代，作品也由此变得批量、稀释、符号化、货币化。 一阵迷乱过后，有些人觉醒，离开喧嚣，开始独自的旅行。有些年轻人不知不觉地形成了新生的中流砥柱……这一场时代与作品的变迁在保利这一季的整场作品中都被记录下来。”最终，这三件创作于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作品一共贡献了小1亿元的成交额，并且均创下艺术家各自作品的拍卖纪录。

王兴伟的《八五后标准表情》是本次北京保利现当代艺术专场唯一一件估价待询的作品。800万的起拍价对美术史级别的大藏家而言并非天文数字，因此一开始叫价便吸引了包括某国内重要艺术机构在内的重量级藏家参与。最终这件作品以3162.5万元成交，刷新王兴伟作品拍卖纪录，并且领跑全场。

王兴伟《八五后标准表情》落槌现场

王兴伟《八五后标准表情》150×200cm 布面油画 1995

成交价：3162.5万元，刷新艺术家个人作品拍卖纪录

拍前估价待询

毛焰 《苏童、常进、鲁羊、李小山》 落槌现场

毛焰 《苏童、常进、鲁羊、李小山》 200×300cm 布面油画 1994

成交价：3105万元，刷新艺术家个人作品拍卖纪录

估价：2800万-3800万元

其中，赵半狄《在那个早晨》的委托方为收藏家唐炬，他曾在2010年以504万元购得此作。唐炬曾在以前的采访中对《Hi艺术》透露，这件作品当时还是与龙美术馆争来的。此番送拍，他难掩心中五味陈杂：“曾经豪情万丈策马执枪纵横拍场，将一件又一件扛鼎之作奋力拿下，只是唐吉诃德一人之力终究难以建立起理想中艺术的殿堂！也曾用数年时间真诚的努力，希望以一种合理的构想，使这些作品能够以一种强大的阵容进入真正的实力机构典藏，只是其艺术的气场让某些哪怕是世界五百强的机构也未必能够顺畅地接收……也罢！那就拿到公开的平台让作品发出它自身的光芒吧，希望这件中国架上绘画重要的代表作有一个好的归宿，进入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殿堂。”最终这件作品以2875万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在当晚的拍卖中，唐炬也有所斩获：艺术家李迪1989年创作的《戏》、高瑀2009年创作的《鹊桥相会图》和黄宇兴2011年创作的《花园》。

赵半狄《在那个早晨》落槌现场

赵半狄 《在那个早晨》 200×190cm 布面油画 1990

成交价：2875万元，刷新艺术家个人作品拍卖纪录

估价：2500万-3500万元

李迪 《戏》 200×180cm 布面油画 1989

成交价：43.7万元，由唐炬竞得

估价：38万-68万元

在当晚的成交额TOP10拍品中，还有奈良美智、藤田嗣治两位日本艺术家的作品。此外，刘野、刘炜、曾梵志、岳敏君、方力钧、王广义等中国当代艺术早期明星艺术家也有作品上拍。其中刘野2016年创作的《女孩和蒙德里安》也迈过300万大关。

藤田嗣治 《抱猫女孩》 46×38cm 布面油画 1956

成交价：1035万元

估价：600万-1200万元

奈良美智 《Girl in the moon》直径250cm 木板丙烯 2008

成交价：2472.5万元，艺术家作品在中国大陆拍卖纪录

估价：1000万-2000万元

新绘画，谁扛旗？

本次拍卖中，北京保利继续推出了“中国新绘画专场”。这一从2014年开始推出的专场，亦是中国本土拍卖行对中国当代艺术家的挖掘。六年中，谢南星（b.1970）、尹朝阳（b.1970）、刘韡（b.1972）、欧阳春（b.1974）、黄宇兴（b.1975）、韦嘉（b.1975）、仇晓飞（b.1977）等多位“70后”艺术家的作品都曾进入过这一专场。此次拍卖中，贾蔼力创作于2006年的《二月物语——永远（海）》 领跑了新绘画专场，其2070万元的成交额距离永乐拍卖8月份创下的2185万元的贾蔼力作品拍卖纪录只有一步之遥。这件作品今年曾在站台中国十五周年的特展中展出。

贾蔼力 《二月物语——永远（海）》  300×200cm×3 布面油画 2006

成交价：2070万元

估价：1800万-2800万元

除了韦嘉、段建伟的作品外，中国新绘画专场的其他作品其余悉数成交。其中黄宇兴2014年的《河流丨漩涡》以552万元成交，成为该专场第二件迈过500万大关的作品。

黄宇兴作品《河流 | 漩涡》拍卖现场

黄宇兴 《河流 | 漩涡》 260×600cm 布面丙烯 2014

成交价：552万元

估价：150万-300万元

陈彧君 《亚洲地图》 240×120cm×3 纸本综合材料 2009-2016

成交价：235.75万元

估价：120万-180万元

陈可 《六层塔》 215×215cm 布面油画 2007

成交价：172.5万元
估价：100万-200万元

孙逊《隐者之书之一》149×361cm 布面油画 2014

成交价：115万元，刷新艺术家拍卖纪录

估价：100万-150万元

黄宇兴 《花园》 170×275cm 布面油画及丙烯 2011

成交价：69万元，由唐炬竞得

估价：45万-70万元

高瑀 《鹊桥相会图》 200×300cm 布面丙烯 2009

成交价：51.75万元，由唐炬竞得

估价：28万-40万元

二十世纪的价值再现

北京保利本次上拍的二十世纪名单，既包含吴大羽、赵无极、吴冠中、朱德群、潘玉良等华人领军人物，又有吴作人、徐悲鸿、朱乃正等本土名单。夜场率先出场的吴大羽、赵无极以及一件吴冠中的纸本作品稳稳成交后，一件吴冠中1994年创作的、估价仅在300万-500万的木板油画《围城》掀起了夜场第一轮高潮。最终这件作品势如破竹突破千万大关，以1150万元被8603号牌收入囊中。继续保持了一周前在香港苏富比的吴冠中作品热度。紧接着，一件朱德群的作品也进入了千万元的梯队。

在内地与香港二级市场的分野中，二十世纪板块向来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以北京市场为代表的内地二级市场，主力名单一直都是立足于本土的老油画，但也偶有华人板块的明星拍品添彩。

朱德群《和谐》162×130cm 布面油画 1990-1991

成交价：1322.5万元

估价：1000万-1500万元

吴冠中 《围城》 46×46cm 木板油画 1994

成交价：1150万元

估价：300万-500万元

徐悲鸿《人体肖像双面画》73.5×35.5cm 布面油画 1920

成交价：1092.5万元

估价：1000万-2000万元

内循环之际，

挖掘中国本土价值的大好时机？

在今年8月迟到的春拍中，就已有业内资深从业人员提出了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内循环”的观点。恰逢北京保利举槌之际，我们也邀请了几位专家，就这一问题衍生出的趋势进行了采访：此刻寻找中国当代艺术本土价值的好时机吗？本土价值的天花板又是多高？

常 天 鹄

北京保利现当代艺术部总经理

“中国当代艺术的本土价值”是一个伪命题

在“内循环”不断被市场从业者提起的当下，北京保利现当代艺术部总经理常天鹄则有他自己的观点：“首先我们是有文化立场的，我不会单纯从市场需求出发，需求是不断被演化的。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文化高度，你自己都不自信，别人谁还会信你。如果我们的藏家整天抱着国际二三流艺术家的破画当成宝，反而对身边的一流艺术家视而不见，以为很近，以为很容易得到，错！真正好的顶级作品从来都不会便宜，能定制的大部分都是应酬之作。今年由于疫情无法走出去的情况下，会有‘内循环’这种错觉，其实我更看重艺术本身的价值，如果刻意贴上‘本地化’的标签，只会把格局越做越小。‘中国当代艺术的本地价值’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就像大家说一个美女是一所学校的校花，那你怎么知道她就不是世界级美女呢？刘野只是在中国有价值吗？奈良美智只是在日本有价值吗？有价值的艺术品在哪里都有价值，但首先从艺术本质出发去辨别，好的就是好的，滥的就是滥的，贴多少标签包装都没用，艺术一旦进入以价取人的怪圈就很危险，就很容易被西方的广告式拍卖误导，收藏没有国界，但收藏家是有国界的。我不反对‘内循环’，但不能只有‘内循环’。”

刘野 《女孩和蒙德里安》 90×120cm 缂丝 2/2 2016

成交价：322万元

估价：280万-480万元

李 兰 芳

资深艺术品市场专家

各家拍卖行都在备战疫情后的新市场

从事艺术交易多年的李兰芳谈及当下二级市场的现状时指出，“对于本土艺术家的价值挖掘一直是本土拍卖行的优势，按照艺术史和当代艺术发展史去征集拍卖板块作品，一直是本土拍卖行的特点。对于本土拍卖会而言，艺术资源和艺术家优势都存在，而且拍卖板块的划分也非常精细。而地处香港的国际拍卖公司，是以‘地域性’的战略划分，在做一个全球艺术品交易的大卖盘。看起来好像是亚洲化，但因为地域和税收的优势更偏向国际化。随着一级市场西方画廊和博览会的进驻，加速了一些有西方学习背景的中青年藏家对购买国际当代艺术品的渴望，同时也加速了本土拍卖变得更国际化，比如一些亚洲现当代部分也会出现在本土拍卖行。最近嘉德和佳士得、保利和富艺斯的合作都是从艺术品交易本身的战略部署。”在她看来，今年拍卖看起来相对保守，与新冠疫情有很大关系：人的流动性变差，艺术品的流动自然也减缓。“我想疫情过后，艺术品拍卖市场会很快进入到一个新的局面。我感觉各家拍卖行都在备战疫情后的新市场。艺术‘内循环’只是一个感觉和引导方向，其实更多的是‘双循环’才对。”

李 苏 桥

收藏家

中国当代艺术市场重拾信心的大好时机

收藏家李苏桥对此谈道：“今年国内当代艺术品拍卖市场的内循环现象的确明显，是不是一种趋势还很难定论。只能说是全球新冠病毒大流行的局面下，各家拍卖行从海外征集的难度大大增加，尤其是在欧美的征集几乎没有可能。在这种局面下，国际艺术市场的那些拍卖市场的明星拍品在中国国内拍卖行的缺席，可能就是无奈之下的巧合，而不是各家拍卖行达成共识后的有意合谋。

我个人认为这是中国当代艺术市场重拾信心，对‘中国本土价值’进行整合与挖掘的大好时机，尤其是在西方向亚洲推销诸如KAWS等艺术家的低幼作品的关键时期，其实不止是KAWS，欧美艺术市场操盘手们希望在亚洲找到人傻钱多换手机会的艺术家名单很长，以最近的热点看，至少像乔纳斯·伍德（Jonas Wood）、尼古拉斯·帕蒂（Nicolas Parry）甚至艾迪·马丁内斯（Eddies Martinez）都是值得讨论的。无奈之下的紧急刹车，可能会换回系统的健康。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规模其实可以内循环了，在中日韩没有参与的年代，西方当代艺术市场也是自己跟自己玩，内循环其实也不是什么新模式。”

刘太乃

收藏家

中国当代艺术找到另一条路？

收藏家刘太乃在谈到香港、大陆二级市场的区别时表示，香港最初的油画市场也以中国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为主；随着后来的“亚洲化”，加入了日韩板块；以及日后Art Basel的影响，西方当代艺术进来，从而愈发国际化。“从这次香港苏富比的秋拍就可以看出，如果没有西方现当代的大件进来，成交金额是不够的。所以拍卖会不光是要用大件吸引西方藏家参与，同时也将中国当代艺术介绍给西方。作为全世界的三大艺术市场，香港市场未来会是西方当代和亚洲当代互动的窗口，而纽约、伦敦还是西方主场，不会有太多的亚洲元素进入。

今年由于疫情、中美贸易战的影响，大家移动不便，所以国际化暂缓、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进入内循环。这和古董艺术行情类似：30年前的古董都是往西方销售，近些年都是回流。最初西方人买中国当代艺术是因为便宜，也需要一个周边的议题还冲击主流市场。目前美国就是以黑人艺术来冲击主流市场，因为中国当代已经不便宜了。”

在刘太乃看来，目前中国当代艺术二级市场的“内循环”是被迫，但或许会为中国当代艺术寻找另一条路，需要中国的公立、私人美术馆都要重新思考中国的价值。他指出：“一旦‘内循环’之后，艺术家作品的价值能不能跟上价格？就像中国餐厅开到国外，客户的消费力是肯定有的，但餐厅自己能不能做出具有高端价值的中国菜？这是中国的艺术家、经纪人、画廊要思考的。”

刘 运 峰

资深艺术品经纪人、逸空间负责人

加强对本土价值的梳理和发掘，是目前最积极、最有效的办法

资深艺术品经纪人、逸空间负责人刘运峰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内循环”最近在艺术圈被反复提及，说明国内的拍卖公司在思路上已经做了相应的积极的调整。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想要保留住自己的市场份额，加强对本土价值的梳理和发掘，是最积极最有效、也最有意义的做法。中国大陆的当代艺术拍卖经过二十几年的发展，艺术家名单变化很大，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如何梳理和重新调整 对于国内的拍卖公司而言，应该是一个努力的方向。

当晚，我与王从卉的采访中，她说了一句令我感触颇深的话：“这是我们的时代的拍卖。”的确，没有里希特（Gerhard Richter）、没有霍克尼（David Hockney）也没有KAWS，有的是由中国当代艺术从业者在走过弯路、趟过泥潭后，走出的一条扎扎实实的路。路上的风景是属于我们的艺术家，也属于我们每个人仍在真切参与其中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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