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文丨张是之

前几天跟一朋友聊天，他说现在的中小学数量其实已经不少了，有很多学校可以满足教学要求。

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如果单看数量的话，大家都能吃上白面馒头，温饱问题早都解决了。

甚至如果按照饥荒时期的人们的期望，吃上馒头那恐怕都是小康的生活水平了。

大家都有饭吃，都有学上，这就是非常典型的单个维度思考问题，完全忽略了需求的多样性。

饭，不仅可以吃饱，还可以吃好。不仅有稀饭馒头，还可以有海参鲍鱼，还可以有牛排寿司。

同样的，上学，标准化的教育可以有，形式多样的教育也可以有。公办学校可以有，私立学校也可以有。

不说别的，就说每个班的学生人数，教育部有明确规定人数上限。

很明显，同等情况下，四十多人的班级，教学效果肯定不如二十多人的班级。

我儿子读的公立学校每班四十多人，而我知道小区里有读私立小学的，一个班只有二十多人。

当然，学费也不便宜，一年四万。

而好的公办学校看似是免学费的，但其实价格早已折算进了房价。

学区房的溢价，就是家长交的学费，甚至有可能比私立学校的学费还要更贵一些。

很明显，市场的分层远远不够，需求的多样性，远远没有得到满足。

换句话说，现在的学校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说的更远一点，学校的市场化程度远远不够，计划经济思维的乌云一直笼罩在学校上空。

市场需要一个班可以有二十、三十或者四十个，市场还需要有不同的学费水平，以及不同的教学特色。

但很遗憾，很多人只看到了一个维度，孩子有学上就可以了，就是满足了需求，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潜在的其他需求。

今天看到四川发出《关于暂停审批设立民办义务教育学校的通知》，无条件立即停止审批设立新的民办义务教育学校(含民办九年一贯制学校、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和完全中学)。

评论区竟然一片叫好和点赞，他们其实没有意识到，有些孩子的差距就此拉开。

这项政策明显会带来一个直接后果，那就是学区房的涨价。

价格由供需关系决定，优质的教育资源永远都是稀缺的，永远都会有竞争。

没有了学费这种直接的价格机制，就会有学区房这样的间接价格机制。

前面说了，学区房的溢价其实就是「学费」。

只不过略有不同的是，如果学费直接交给学校，还会直接提高教师待遇，加强学校建设。

但现在这个钱给了房子，直接受益的就不是学校了。

很明显，从激励效果上来说，不如直接把钱交给学校来得简单和有效。

而且这个政策还会带来一个更为隐蔽的间接后果，那就是阶层的固化。

很多人口口声声说要打破阶层固化，不能富者恒富、穷者恒穷。

他们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但支持的手段却是严打私立学校，希望严格监管校外培训机构。

短期结果确实如他们所愿，不仅四川停止审批私立学校了，校外培训机构恐怕也要严格禁止了。

消息还未经证实，但这应该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问题是，学校那点东西就是大锅饭，照顾着所有人的进度和水平。

稍微上心一点的家长翻开看看，都知道教科书上的那点内容，其实是无法满足学生真正的学习要求。

先不说综合发展，就单从应试角度看，课本上那点东西也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很多家长的课外培训未必都是课外辅导，有的很多是拓展性的东西。

为什么说封杀校外教培机构，会让阶层固化加剧呢？

因为封杀的是供给，无法封杀需求，家长们的需求客观存在。

现在的家长们，都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也都知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更好。

所以教培机构如果遭到彻底封杀，需求还在，教培机构很容易就化整为零。

就算是教培机构真的彻底倒闭了，只要老师的教学水平得到家长们的认可，那就不愁有没有市场的问题。

教培机构开课违规，几个家长凑一凑请老师到家里讲课，这总没有问题吧？

非公办学校老师在自己家里开课，教几个朋友孩子，这也没有问题吧？

实际上，好的老师恐怕早已经被预定了。

原来的情况是，校外教培，市场上的供给都摆在面上的。

说的形象一点，大家都在摆摊子，有需求的家长来挑选就可以了。

但今后的情况恐怕是，摆摊不允许了，部分家长以为这样大家都公平了，大家都不用参加培训了，都省事都开心都减负了，都有美好的未来。

实际情况呢？摊子没了，供货悄悄转入地下。

既然转入地下，那就会有一定的风险溢价，就需要涨价。

原来都摆摊子的时候，家长的信息渠道还是公开的，而转入地下模式，信息渠道同时也封闭了。

在价格和信息渠道的双重作用下，部分家长即使有意让孩子在学校之外接受更多更好的教育，恐怕也勉为其难，跟不上了。

而谁能够做到价格和信息渠道的双重畅通呢？往往是今天的更有钱的人。

很明显，原来摆摊的模式对穷人更公平，选择也更多，将来孩子的可能性也更多。

但这一切都被一纸文件所改变，很多人以为的更公平，其实恰恰带来了更大的不公。

好心办坏事，就是这样办的。

2021年0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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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Edvard M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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