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止庵、史航：读书日，聊聊读书的仪式感和功利化阅读
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全称“世界图书与版权日”，1995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在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新京报音频栏目《新辣公社》联合新京报书评周刊编辑罗东，邀请止庵、史航，一起讨论读书的仪式感与功利化阅读。
世
界
读
书
日
“2021年全国公共图书馆总流通人次涨幅明显，较去年同期上涨27.997%。同时，全国人均图书拥有量略有上升，由2020年的人均7.24册升至2021年的7.76册。”
——国家统计局《202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读书，使人进步
人均图书拥有量的上升不一定能准确反映人均阅读量的上升，但我们的确生活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获得书籍的时代。
在获取书变得容易之后，如何读书也开始成为话题。有人认为读书，或者说读一本好书是需要仪式感的。但也有人认为读书本是件很自我的事，追求仪式感只会让读书变得功利。
很多人在纠结阅读是否要有仪式感的同时，也在为阅读而焦虑，生怕自己因为读书少而被指没文化，或因读的书不高级被嘲笑品味俗套。伴随着这种焦虑情绪，我们发现有人开始在网络上教我们“该读什么书”，以及“如何读书”？
在美食博主、美妆博主、穿搭博主之后，读书博主大有成为流行之势。打开社交软件小红书搜索“读书博主”关键词，系统设置的默认话题分类前三名分别为：排名、入门、变现，功利性满满。
在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新京报音频栏目《新辣公社》联合新京报书评周刊编辑罗东，邀请止庵、史航，一起讨论读书的仪式感与功利化阅读。
止庵
· 作家、学者
· 著有长篇小说《受命》，长篇散文《惜别》等
史航
· 编剧、策划人
· 代表作品《凤求凰》《铁齿铜牙纪晓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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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日。
读书需要节日吗？
#1
有人反感“读书日”的设立，觉得给读书设立节日“形式大于内容”。读书需要节日吗？或者说，读书需要仪式吗？
止庵：我觉得读书日就是和平时一样的一天，看书的人什么日子都看，不看的人读书日也不看。平常心看待就好。
史航：读书是人的一种真本能。都说“附庸风雅”，“附庸风雅”得久了总有一天就真风雅了。读书一事实在不必教条。比如有人会把书拿去盖泡面，盖完泡面不舍得直接扔了，就拿来读一读。这样一来，方便面里也就有了书的味道。所谓“摆摊的不能恨赶集的凑热闹”，常年读书的也不用看不起趁着节日看书的，大家都是相辅相成的。
罗东：上学的时候对读书日还是比较陌生的。如今当了书评周刊的编辑，这几年的读书日对我来说就是要思考这一天做个什么策划，变成一个工作。书评周刊的工作，365天都在读书，所以这一天应该怎么做就变成我的一个难题。看到很多大平台这一天做很多活动，一方面有点嫉妒这些平台流量大，一方面也会质疑为什么要做这种活动。但我现在觉得这种思想是不对的，读书不应该有鄙视链，应该以比较包容的心态看待这件事情。
#2
我们读书的方式和目的，随时代的发展有了什么变化？
止庵：在古代，可能书中真有颜如玉，因为有科举能改变命运。现在读书的力量没有这么大了。限定一下，我们说的读书主要指读闲书，专业的书不用提倡人家自然也会读。这种闲书读了之后没有什么作用，现在人见面也不会拿读书标榜自己。当你把读书附加的东西都去掉了，只是因为兴趣，读书这件事反而更纯粹了，这是好事。其实读书没有直接的作用，只有间接的作用。《庄子》曾言“无用之用”，方为大用。读书就是这样，它提供一种支持，让你可能谈吐好一点，涵养深一点，这是读书的真作用。
史航：读书就是蹭痒痒。读书不会有人给你发工资，但是痒痒这个事儿不过去不行。读书是一种生理需求。有的人是当众读书狂，就像片场演戏，导演说卡马上结束。但是我作为演艺圈的人，要是看到一对男女真的相爱了，成为荧幕伉俪，我会觉得他们能真相爱，了不起。好像人真爱读书，也很了不起。
罗东：我有一点困惑想向两位老师请教。我真正喜欢上读书的时间不长。读书对我的意义是什么呢？我读书有明确的目的，我要写作。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从事文字工作，不做老师，为什么还要读书？
史航：我猜想罗东同学应该度过了一个完满的青春，生活中有兄弟有女孩，很充实。我的青春很无聊，我得找些故事，所以被迫看书，好让别人不欺负我，好去找女同学聊天。在取悦别人之外，取悦自己。但凡我有别的爱好，我就不读书了。
另外我看一本书，也是一种补偿。有的人看不起所谓“青春疼痛”的小说。但你若是没经历过青春，看青春的书就是一种补偿。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而且人只能活一辈子，若是只看过四大名著，没看过笑话集，也很遗憾。
止庵：我以前读书是因为世界对我来说太大了，可我哪也去不了。自己就活在这个时间，之前的事儿也不知道，就想多知道点儿事儿。后来可以旅行了（早年旅游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觉得早知道就不看书了。读书对我来讲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延伸，把有限的空间变大了。就像我们在一堵高墙旁边，墙外的事看不见，就得往脚底下垫砖头才能看见。这个砖头就是书。它让我和这个世界有了关系，让我的人生变得丰富了。读过卡夫卡，到了布拉格感觉就不一样了。
回想中学时候看的很多书，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读书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知道事。看了一本宋朝的书，就想看辽、看蒙古、看金帐汗国，他是绵延的，是人生的一个状态。
#3
身处大事件中（如疫情）阅读相关背景书籍，算是某种形式的仪式感吗？
罗东：我们会宣称阅读是一个私人的事情。但是当时代出现一些变化，我们有困惑，一些书——如《枪炮、病菌与钢铁》《鼠疫》就会被大家反复提到。这说明阅读也不完全是一个私人的事情，它在变成一种公共的力量，让我们能借助这些书籍加深对生活的理解，解决一些困惑。
止庵：与罗东同学的观点有些不同，我不喜欢跟着别人一起看，别人都看的我就不想看。读书之道就是不趋势、不从众、不受惑。而且赶上什么读什么真是来不及。就像《鼠疫》，我不觉得这是加缪最好的书，况且这书和病毒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种象征的手法。所以读书最好不要带着问题读，这不是读书的好气象。
史航：但是临时抱佛脚也有好处——缓解焦虑。我好像干了点什么，我在修炼，我在消化这一切。而且当我能聊到这本书，就形成了一个海拔感，读书得到了尊敬，读书氛围得到了弘扬。有备而来，当然是人生最佳的境界。群体的慌张是会影响个人的，但是你有备，就不会被别人影响，在混乱中不会那么容易成为大数据的牺牲品。但这个是理想境界，次等境界就是来了事儿赶紧去看。最差的就是那些质疑是不是你看《鼠疫》才把病招来了的人。
止庵：另外我说不受惑首先就是不受我和史航的惑，不受别人的推荐。他真的是看了一千本书才给你推荐一百本书吗？还是读了一本书就给你推荐这一本呢？按理说，你得看多少描写流行病的书才能推荐出一本最好的书呢？越是只推荐一本最好的，越是要求读最多的书。所以我不太信服推荐书的人。一本书都不读没坏处，读很多的人也好好的，最怕读很少的书却以为自己读了很多，还不如不读。
读书博主。
如何看待阅读“功利化”？
#4
如何看待读书博主？通过短视频读名著是节约时间成本的最优解？还是阅读“功利化”的表现？
史航：我不说读书博主不好，万一有一天我成了博主呢？其实不同的人能从读书博主处得到不同的理解。
止庵：这年头还有读书博主，说明读书还是个好事。还有人跟随，还有人附庸风雅，还有风雅可附庸，还把风雅当做一个正面的价值观。所以也别把这个消灭了。
我自己没有兴趣和精力给人推荐。而且我读的很少。人应该去关注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不要沾沾自喜自己读了什么。庄子说“书无涯，生有涯，所有涯之生求无涯之书，终生不悔。”
罗东：读书博主确实是很容易做的一种博主，不需要什么技能，念文稿就行，你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止庵：读书和旅行一样，读过和没读过装不了假。读书不是热门的事儿，也带不了什么好处，所以不用装，不用炫耀。读书不是急功近利的事儿，不能让你以最短的时间了解什么事儿。读书的确很费劲，所谓带你几分钟读完一本书，没有这种事儿的。读了很多没有用的书，就是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好书。
#5
我们在面对书架上没读完、甚至没拆封的书时，会有“负罪感”吗？买了书就一定要读完，是否是一种偏执？
止庵：买了没读的书太多了，所谓“债多不愁”。80年代的时候，出版社出书的速度赶不上我读书的速度。后来书太多了，心理也就坦然了，能安稳读好自己的小角落就行了。比如军事、社会方面的书我不怎么看，完全是外行。有些领域不涉猎，涉猎的领域就努力做到融会贯通。
罗东：当读书变成工作，需要我接触更多品类的书，去接触很陌生的书，比如经济学。以前，因为我的专业是社会学，怎么理解市场我全是听社会学家怎么说，没有接触过那些经济学的原著。所以刚接触的时候会慌张，读着读着发现他们其实不是自己以前理解的那样。现在不存在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在自己领域之外，要保持开放的心态。
史航：很正常，就像微信里有的朋友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当编剧做得很差的时候，就觉得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什么也不想看。写的很好的时候，就觉得实践什么都和我有关。这些年开始缩在家里，开始重读以前读过的书，给了我一种安全感。
随着社会发展，纸质书衍生出了电子书，对于爱读书的人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时代。所谓读的是河，看到了海。借着读书日，几位嘉宾和听众有几句话要说。
止庵：很多人说现代人生活节奏快，没时间看书。但是我们以前挤公交的时候还在看书。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都在自己，不在时代。
史航：碎片化的时代，也有碎片化读的东西。比如可以读日记，一点一点读，这样生活也会不一样。
罗东：碎片化的时代很难形成系统的知识。比如阅读人文社科的书，总是会选择自己相信的作者，毕竟价值观受到冲击也不太好受。而价值观其实不是阅读形成的，个人经历的影响更大。如果永远看自己认同的书，获得的知识也是碎片的，永远没有办法证伪。我们应该跨出去接受不同的知识来冲击自己，保持这种心态才能避免碎片化。
新辣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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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本期主播：包宇琨、胡啸
本文编辑：徐彦琳
投稿、合作邮箱： xjbcmyj@bjnews.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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