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宣布全面开放——两年抗疫，是“科学躺平”，还是“放弃人生”？（上）

Original 本报记者司平东方新报

在过去的两周中，日本政府在放缓抗疫政策问题上“频出大招”：先是从3月起大幅放宽对外国人入境的限制；又在3月16日正式宣布18个主要都道府县将在21号全面解禁；随之而来的是搁浅已久的“GO TO TRAVEL”活动也将由4月起陆续回归，政府通过以补贴旅行者的形式刺激旅游业，加速日本经济复苏。如此看来，日本已打算全方位“躺平”。

现如今，日本的日均感染和重症人数虽在稳步下降，但在奥密克戎毒株影响下爆发的所谓“第六波”疫情有着前五波所不具备的巨大规模，换言之，感染人数的绝对值依旧可观，加之日本整体病床使用率居高不下，此时的“飞跃式”全面开放，不免招来质疑的声音。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本报推出特别专题报道，综合日本在过去两年中采取的防疫政策，并对话新冠确诊患者，全面回顾日本的抗疫之路。

▲疫情后的东京车站内依旧人流汹涌。新冠疫情蔓延以来，日本全国感染人数共计爆发六次，一次比一次严重。其中“第一波”爆发于2020年3月，日本全国日均感染人数首次过百，“第五波”爆发于2021年8月，全国日均感染人数突破25000人。今年1月爆发的“第六波”则在峰值时期刷新日均感染人数10万4472人的记录，日本一时医疗系统告急。图源：中新社

日本到了全面开放的时候？专家意见不一，社会百感交集

在3月16日晚间的记者招待会上，岸田首相宣布从北海道到东京一都三县、爱知、大阪、京都、兵库、熊本等日本最主要的18都道府县将于21日全面解除“蔓延防止等重点措施”，这意味着饮食店将恢复夜间营业和酒类提供，开放大型集会，不限制甚至鼓励个人出游——总之，除了“口罩不要摘”，日本社会将大体回归日常。

基于开放这一前提，政府也公布了今后的防疫对策，如在现有的650万份新冠治疗药的基础上追加300万份；为第四针疫苗购入1亿4500万份辉瑞和莫德纳；为今后的半年准备好3亿5000万份抗原检测试剂盒等。

尽管日本政府称这一决策的背景是目前日本日均感染人数已降至“第六波”峰值的半数左右，且病床使用率尚在可控范围内，但这一决策是否符合日本当下现状，界和民间仍有不同的声音。

事实上，日本卫生界对奥密克戎毒株性质的把握与中国学界高度一致：首先认可其相较德尔塔等其他毒株的高感染率表现为低致病率、低重症率；其次关注其可能导致的后遗症表现。略有不同的是，NHK电视台统计称奥密克戎毒株在日本的致死率为0.13%，远高于近年日本季节性流感平均致死率0.01%~0.05%，也高于肺炎。专家分析，这可能是由于日本社会老龄化，学校管理不当，加之医疗系统在“第六波”爆发伊始，日本医疗陷入短暂休克的缘故。即便目前医疗系统已基本恢复，仍有44万人“被迫居家疗养”，这意味着是日本民众的过度自律、乃至自我牺牲在维护着医疗系统的正常运行。

目前，日本卫生界把握到的奥密克戎感染后遗症包括并不限于：嗅觉、味觉迟钝或消失，头痛，咳嗽窒息感，强烈的疲劳感和肌肉无力等。对此，《每日新闻》等媒体暗示：即便奥密克戎重症率或致死率较低，不缩小感染范围，任由轻症患者和康复者承受后遗症之苦，是否也有“不人道”之嫌？

对于本次全面开放，日本民间在感到宽慰的同时也难免怀有不安。3月16日日本电视台晚间新闻报导了对东京中小型企业与市民的采访。目黑区的意大利餐厅负责人表示“十分高兴能再次提供晚餐”，同时也认为无法掉以轻心，须自觉完善防疫设施，并对客流量做出限制。日本学生表示“想放风已久，但突然全开，还是有点可怕”；公司职员则认为4月是日本人员流动最集中的时期，恐怕应等度过这一时期后再全面开放才更为妥当。

箭在弦上，不得不“开”

有趣的是，对于新冠病毒这一尚未获得充分科学研究，且随时处于变化中的未知领域，应当如何应对，是全面开放还是严防死守，都有一定道理。近日，日经新闻报导了牛津大学发表于《自然》杂志的关于新冠病毒与脑灰质变化的研究。该团队称，观测到新冠轻症患者的脑灰质组织年均萎缩0.2%~2%，超过人类自然衰老的脑组织萎缩速度，并指出新冠病毒与阿茨海默症可能存在的长线关系。这仿佛意味着放任感染，全面解禁将带来极大隐患。

与此相对，朝日新闻公开了布朗大学的研究，称防疫生活使3个月到3岁的婴幼儿的认知发展水平下降到疫情前的78%。对此，京都大学比较认知发达科学教授明和政子表示认可，指出疫情后被口罩遮断表情的外界抑制了婴幼儿大脑视觉皮层的发展，阻碍了其模仿学习活动；“闭嘴吃饭”（「黙食」）和回避亲密接触也将造成儿童或成人的其他认知失调和心理疾患。同样是脑科学领域，如此一来，恢复日常生活的“躺平”论又有了道理。

事实上，日本全面开放，首先是基于各种判断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我们此前报导过，由于疫情期间严格的入境政策，日本的经济和国际人才培养竞争力都受到了冲击；近日的俄乌战局更加速了日本能源价格飙升，小麦等基础食材价格飞涨，疫情后的经济恢复速度本就在G7国家垫底的日本如今雪上加霜。此时不开，国家与社会恐陷入更大窘境。

另一方面，日本社会也从为期两年的抗疫实践中吸取了经验和教训。尽管后遗症还是一个充满争议的领域，应该可以认为，日本在保证公民基本生命权的问题上做到了相对的体面，这也构成了其开放的合理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