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华人YouTuber代表——李姐妹vs杨小溪　在日华人如何向日本社会讲述中国？（上）

Original 本报记者司平东方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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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网络视频平台之一。如今，平台每月有20亿以上注册用户使用，日间播放时间超过10亿小时。在Google的调查中，日本智能手机用户的YouTube认知率超过95%，使用率为77%。根据日本学研教育综合研究所发布的《小学生白皮书》，近年来，YouTuber（制作视频上传到YouTube的人）在日本男童最向往的职业中稳列第一。在这一庞大的新型数字文化产业中，自然少不了在日华人的身影。本报记者采访了两个在日本观众中较有影响力的YouTube账号的运营者，杨小溪（粉丝15万+）和李姐妹（粉丝32万+）。我们或许可以从她们成为YouTuber的经历中窥探到行业现状，了解如今的年轻人为文化传播做出的努力。

什么是YouTube风格，什么是日本观众爱看的视频？

杨小溪（@ヤンチャンCH/楊小溪）和李姐妹（@李姉妹ch）如今都是全职YouTuber。杨小溪在2019年夏天首次在YouTube上传视频，目前拥有15.1万粉丝；李姐妹二人则在稍早的2018年年底，目前拥有32.7万粉丝。在针对日本观众的YouTuber中，两者都属于某种意义上的头部用户。她们的视频以向日本观众介绍中国为主要内容，杨小溪更侧重现代中国的文化地理风貌与当下中国的流行文化；李姐妹则由于出生于中日跨国家庭，视频更侧重介绍文化差异与汉语学习。

中日双语的YouTuber或广义上的UP主（视频上传者）的影响力大多集中在中国观众圈，这并不奇怪。单从人口说，中国的网络视频观众基数超过日本10倍有余；且不得不承认，当下对日本文化感兴趣的中国观众的比例，似乎高于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日本观众。然而，李姐妹二人与杨小溪的观众绝大多数是日本人。作为华人，她们为何能在日本观众圈中拥有这样的影响力？

杨小溪的工作环境

李姐妹中姐姐出生在中国，妹妹出生在日本，二人从幼时起不断往返中日两国之间。

事实上，她们进入YouTube世界都属偶然，也并非从第一个视频开始就引发了日本观众的关注，而是在制作过程中不断摸索出针对日本YouTube观众的风格与内容。就视频后期风格而言，每个平台的粘性用户都有自己的习惯，不同国籍的观众也有不同诉求。令一名YouTube平台的日本观众感到舒适的视频，其剪辑节奏，内嵌文字的字体和大小，效果音等等细节，都与一名B站的中国观众喜爱的视频不同。在李姐妹二人的感受中，包括港台在内的华人地区有相当一部分观众偏爱专业电视节目级别的豪华制作：节奏快，信息多，“百万特效”。日本YouTube观众可能更愿意看到不同于专业大制作的风格。平和舒缓，带有一点“素人出品”的痕迹，这样的后期更容易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至于日本观众喜欢的视频内容，就更是一门学问。她们都认为，自己目前主要有两类日本观众。第一类是想学中文，对中国感兴趣，以前去过中国，或因工作学习即将去到中国的日本人。这类观众比例未必高，但强度很高，更愿意主动地接受、开放地理解视频中有关中国的一切信息。第二类则是“打酱油”进来的。他们看视频目的性不强，通常对中国缺乏兴趣，至多对“中国人眼中的日本”感兴趣。这批观众的兴奋点未必与她们最想传递的内容重合，但数量上不可小觑，是扩大影响力的关键。毕竟没有关注，一切都无从谈起。

杨小溪和李姐妹会针对这两类观众分别制作内容。相对而言，针对第一类观众的选题更轻松，至于第二类观众，杨小溪会询问身边从不关注中国的日本人，请教他们喜欢看怎样的关于中国的视频；李姐妹二人也会从评论区选取日本观众感兴趣的内容，以此为题制作视频。她们有时会选择三国志等古代中国的经典，或以电视剧和偶像养成节目背后的粉丝经济为切入点，打造与普通日本观众的共通性。杨小溪认为，重要的是换位思考，站在观众的角度，以观众的需求做引子，让观众感到视频是为他而做，做出来的视频才有人看，想传递的信息才有人听。

面对挫折，怎么办？(1) 想做的内容不受欢迎

YouTube是头部效应明显的平台，头部用户基本等于头部内容，通俗地说，只要红了，发什么都有人看。杨小溪和李姐妹承认，如今她们的粉丝基数已经允许她们做一些“任性”的内容；但在走红前，情况却远非如此。一些不符合日本主流观众预期的视频，即便花大力气去做，在最初也都反响惨淡。

杨小溪最想做的内容，是介绍中国不同省市的文化和经济状况。大学期间，她来到北九州留学，最初的震惊是“日本人对中国一无所知”。不少日本民众不仅对中国抱有偏见，也倾向于把庞大的中国作为一个整体谈论，这种误解在国际化大都市以外的地域更加根深蒂固。疫情期间很难回国，她的这一系列视频采取与不同省市的在日华人对谈的形式，除了上海广州四川，还介绍了很多中国民众都不甚熟悉的内蒙古，甘肃和宁夏等地区。虽然在制作时也针对日本观众的喜好进行了内容和关键词优化，但比起诸如“中国人最喜欢的日本的XX”，这类视频在当初显然没什么流量。

杨小溪坚持这个内容有意义。在与日本人的交往中，她察觉日本人并非对现代中国毫无兴趣，只是毫无概念，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解。同时，通过与非一二线城市的在日华人对谈，作为中国人的她也获益匪浅。由于感到对谈形式多少缺乏说服力，她在后来下决心买了张回国机票，在上海隔离了一个月，在内地花了三个月时间，把中国从大城市到乡镇到山里拍了个遍。如今，这个系列已经获得日本网友的极大关注，许多人感谢杨小溪让自己看到了电视上看不到的中国，也有日本出版社联系她将此内容出书。不要放弃。她说：“只要提供给大家的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就算一开始不被关注，但总有一天会被认识到。”

杨小溪的镜头为日本观众呈现出一个平凡温馨、充满活力的江油市。出自视频：《中国内陸部の6級都市〜急成長の光と影〜》

李姐妹则最想把教中文持续下去。这是她们今后的目标，也是进入YouTube的起点。二人最初上传的视频就是教中文，一连放了好几期，没有一个点击量超过两位数。面对这等冷遇，她们之所以把视频做下去，是因为“虽然没几个人看，但居然有一两个人留言，好高兴”。在一个流量不值钱，动辄10万+，上午的内容下午被淘汰的时代，正是这一两句感谢给了她们勇气。给到一个网友实际的帮助，比多几千几万的点击量更让她们开心。

进入这个领域后二人才发现，对中文有兴趣的日本人比她们想象中更多。对日本人来说，中文没有英文那么刚需，愿意为学习中文花大钱的人未必多，乍一看，中文教学的经济效益远不如英文。但从兴趣上说，中文是当下日本大学生选修最多的第二外语。她们也对自己教中文的优势流露出一些小小的得意。许多中国籍对外汉语教师中文虽好，但很难体会日本人学习中文时遇到的奇怪盲点。另一方面，日本籍中文老师未必了解中国。她们相信，在日本长大，将中文作为外语学习过的妹妹，加上中日两边跑，对中文和中国情报有足够把握的姐姐，这样的组合应当能给日本的中文学习者带去不一样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