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于折腾 - 猎头如是说
因为职业的关系，常常会认识一些无论用什么标准判断都算得上成功的人。他们或出身名门、或起步贫寒，或天资聪颖、或勤奋过人，人人各不同、各有各精彩。有时候会想，到底是什么造就了成功？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大学、工作……所谓分水岭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忽然四十岁时回头看，到底哪里做对了 (或者错了！)，才有了今天？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心得，除了个别运气特别好的，稀里糊涂就被推到了制高点，大多数所谓的成功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甘心、能折腾。
今天中午和一个新认识的朋友Y吃饭。60年代中期出生在某中部省份三线城市，努力考上外省的一所二类大学，算不得太好的学校，一气读了本科和硕士，而且是两个相关、又不完全相同的专业。按说至此他的「分水岭」还没有出现。就在他的同学忙着给辅导员、系主任送礼，争取在二线城市留下来，找个铁饭碗安生立命的时候，Y下定决心：第一，不参加毕业包分配；第二，几年后出国读书；第三，从技术起步，走向管理。
当时他只有25岁，甚至从未到过北上广。一番折腾以后，他选择去了广州，并在一年以后承包了厂里一块效益不太好的业务，又一年以后扭亏为盈。同时忙着申请欧洲和美国的学校。就在身边的小伙伴都羡慕他年纪轻轻就在富有的南方大都市做着工厂主的时候，他和爱人一起去了欧洲。之后的一切几乎如他所愿：读博；进跨国公司；生了两个孩子，用欧洲方式 (放养着！) 带大；虽为技术背景，几年后放弃了舒适的公司和日益驾轻就熟的岗位，转做管理；几年前公司决定开发中国市场的时候，他作为总部唯一的华裔高管，成了不二的选择。
来到中国以后，从买地、建厂、跑市场、做战略、搭团队，三年从无到有，他说自己过足了瘾。今天的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住在京郊的别墅区，每年两次雷打不动的全家度假，过着自己年轻时不曾想过的生活。我问他他当年的大学同学境遇如何，答很多还在二线城市的国营企业或者政府部门小心翼翼地过活。
谁都巴不得安逸。不动脑筋地过日子很舒服，很简单，也是很多人的终极目标。很可悲的是，人生就是一条抛物线，经过短暂的上升期以后，几乎毕生的轨迹都是自然向下的。所以，除非你努力，你会每况愈下；而且，年纪越大，下得越快。富二代除外，年轻的时候太舒服，几乎注定平庸。所以在我看来，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地把自己从自然向下的抛物线上向上拉扯的过程。如果你现在不到30岁，你对现状很满意，你觉得生活舒适、万事俱备，或者你有些小抱怨，但不足以令你做出剧烈的改变，那么，糟糕了，因为，你已经不想折腾了。
折腾不等于规划。我其实并不赞同太过精细地规划人生，因为第一，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规划基本属于浪费时间；第二，与其不断制定与修正计划，不如随时抱着折腾的心态，把自己准备好，在机会来敲门的时候会判断并抓住它。这听起来有点玄，做起来其实不难。
再说一个朋友B。B在香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长大，从小和父母、姐姐四个人住在一个18平方米的屋子里。姐姐比他大四岁，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灌输「读书改变命运」的观点。B念公立学校，有些小聪明，读书很不错。少年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好好读着书。他知道家里很难负担他出国留学，便从十来岁就留意奖学金的机会，终于如愿拿了政府的资助去英国读了高中、后来去了牛津、进了麦肯锡。
本来这条路走下去几乎可见的光鲜，可是B想去非洲，帮助那里的人生存、发展。我们一块儿做项目的时候，他问我们的梦想是什么，我们几个一时语塞。他说，我想去非洲，怎么帮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去我更不知道，我慢慢来。他并没有规划什么，但他从未停止折腾：他利用不多的休息时间学法语 (非洲很多法语国家)、做公益活动、争取上NGO (非政府组织) 的项目……
然后忽然有一天，他说，也许我可以去读个硕士呢？公共政治。再然后我就在瑞士日内瓦的联合国大学见到他，那时他正准备去东非实习。现在B在非洲已经几年了，游说各种捐款、审核当地人的项目建议书、放款给他们做项目。生活自是很清贫，但能在三十岁就过着自己梦想的生活，这种幸运几人能有？我猜他看不到这篇东西，可是他怀抱理想的各种折腾，我想我会记得很久。
和大家分享几个猎头常被人问到的问题。
问：我这份工作特别没劲，但钱还不错，也不特累。该不该动？怎么动？
答：你男的女的？几岁？如果你还年轻 (你自己定义哈)，折腾得动，那我劝你赶紧想办法。精彩人生必须有多于一个支柱，可以是幸福家庭、甜蜜爱情、特有激情的兴趣爱好，当然，还有工作。缺了哪一个都会特别没意思！幸福家庭和甜蜜爱情可遇不可求；也不是每个人都热衷铁人三项的运动或者有收藏名表的爱好；但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这个基本上是最可控的。先好好想想自己喜欢干什么，又顺便能有收入养家糊口的。不破不立，鸡肋的工作 (尤其是那些钱还不错的工作)，早一点破了的好。现在这点儿小钱，别心疼。我从24岁的时候就常对自己说，机会比钱更值钱，就是这个意思。
问：现在外面机会挺多的，多跳跳槽，会不会涨工资涨得快点儿？
答：千万别！最保险的搞花自己简历的方法，就是频繁跳槽。很多高管见到每两年跳一次槽的简历，基本直接pass掉。年轻的时候换工作，可以说是没想明白要啥，这并不是我所说的折腾。可如果想了十年还没有想明白，要么说明你思考能力十分有限，要么你真的没耐性沉下心去做一件事。也许你靠两年换三次工作成功地把工资翻了一番，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翻番的代价是你职业生涯后半段儿的艰难。另外，所有因为且仅因为高薪跳的槽，都会用钱蒙蔽你的双眼、影响你的判断。所以，目光放得长远些，想想这一步对自己的履历到底是福是祸？在猎头满天飞的今天，换一份工作不难；难的是好好地守住一份工作，做出点成绩，而不是见好就跑。
问：我从大学时期就想过出国读书。如今都毕业几年，还没有动。到底要不要出国？读什么？
答：一般来说，出国读书、生活是个好主意，因为这段宝贵的经历可以 1）帮助你丰富人生阅历 (这个比什么都值钱！)；2）如果读到好的学校，可以帮助你建立一生受用的关系网，拿到敲门砖找到好的工作机会 (比如麦肯锡，校招美国商学院，也就是常青藤那十来所)；3）给你更多的选择，毕业以后留在国外工作或者回国。
出国很好，但一要尽可能地读好的学校 (参见上述第2条)，二要找有趣的地方 (比如热闹的纽约、阳光的加州、学院派的波士顿) - 毕竟是要生活两年甚至更久的地方。有的小朋友说好学校都太贵，我说只要借得到钱，多贵都不贵。好的学校两年的学费，一份好的工作多挣的钱，两三年就能回本儿了。读什么就见仁见智了，前提是自己喜欢的专业，找工作这事儿不能太功利，学什么的都能找到好工作。所以不在学什么，而在学到什么。
问：什么样的简历叫好？
答：这得看情况。毕业生求职，简单干净有亮点的简历最好。用人单位筛简历的时候平均看每一份简历不会超过二十秒，一眼扫过去看不到亮点就结束了。所以有好学校、好公司的经历要突出，每一段工作经历的主要成绩要言简意赅写明白。不超过一页纸，不小于10号字。和高端猎头打交道的简历，就丰富得多了，页数多一些完全没问题，但逻辑要清楚、时间轴一定得整明白了。每一份工作的主要职责和成就分开列明，包括业务规模、团队大小等等。再说一次，频繁跳槽的简历无论如何不会太好看，写得再漂亮也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简要写明离开的原因。「不喜欢了」当然不是个好原因，家庭原因搬家就好得多。
问：我错过了最近一次升职，很生气，决定走。这无可厚非吧？
答：生气无可厚非，特别是当你真的well deserve这次升职的时候。我见过不少早年有成的人，年纪轻轻已经身居要职。他们都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每次都是提前升职。这当然很好，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30出头就觉得啥都见过，没有奔头了。然后就是长长的迷茫：接下来干什么呢？他们往往因为太过年轻，在别的机构得不到信任，所以只能在原地踏步多年，很是惆怅。同一个级别、同样的成就，一个31，一个51，你觉得哪个的生活更精彩？我说 it depends！31的坐着火箭上来的，很刺激、很骄傲，但是也许没来得及想过这里是不是目的地；51的走了很多弯路，但是积累了宝贵的人生阅历，一路看了许多风景。只要好好过，不管做什么的时间，都不会被浪费。所以，升职晚个一年半载，特别是在你退休的时候回想起来，其实真的没那么要紧。只是，这个，做起来的确不容易。
问：女生也要折腾吗？还是男女有别？
答：大家一想到折腾就会觉得是男的，事实也不全是这样。折腾的方式和时间点可能不同，但折腾的心态，男女无差。女人要做妈妈，需要相对稳定的职业，这个不假。但生孩子养孩子也就几年的时间，以这个为借口不折腾，对不起自己。我见过很多能折腾的女性，同时也是很棒的妈妈。折腾是一种心态，是不甘心看得到的未来、而努力做些什么去改变可见的轨迹，可以是去学语言、或者读书充电、甚至旅行开拓视野、做些课外工余的公益活动，这种折腾，男女通用。
今年看了一场李宗盛的演唱会，主题是「既然青春留不住」，大爱。是的，既然青春留不住，就可着劲儿地折腾吧。折腾不是换工作、不是搬家、不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至少不止是这些)；折腾于我看来，是一颗不安于现状、不断向上向好的心。折腾吧，你也可以。
题图：扑腾，华章摄于非洲奈瓦沙湖 (Lake Naivas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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