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一个脑残

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今天

昨天深夜,有个朋友发了一篇短文给我,说供我参考,我瞥了几眼之后,有点怒了。原来是个脑残写的,批评我前天写巫宁坤的那篇文章。我不是反感批评,只要批评得当,你不但不能生气,还得感激。我是研究语言文字出身的,主要写考据论文,这大概不算人文科学,虽然放在中文系。因为要有一份材料说一分话,或者对材料理解得不全面,也会说错,这时候对方指出你的错误,或你指出别人的错误,都是常事。不像文学论文,对一个文学作品,各有各的理解,都可以。但我没想到这个人写的批评文章,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很多我看不懂啥意思,比如下面这句:


更有甚者,说幸存者全靠“老婆娶得好才得以幸存”云云,更几类当年副统帅在城楼上高呼要“打倒陆某某和他的老婆”一般,令人齿寒,尽管级别与方向略不同。

这句话除了第一句我知道是说我那句话不对,后面的我完全看不懂。所以只能回应第一句,大概是指责我说巫有个好老婆才得以幸存是错误的。但错在哪?巫当时在天津附近的劳改农场,形同饿殍,全身浮肿,他自己也感觉撑不了多久。其实撑到那时候,也完全靠他老婆的功劳。他不断写信给老婆,要求寄食品。老婆家在天津,家境不错,求其三个哥哥帮忙,三哥哥因此常以重金购黑市食品给他送去,甚至他还因此能“借”一张大饼给一位刘姓教授,虽然后者最后并没有活下来。但你看高尔太的回忆录,有人会借面饼给同牢犯吗?这说明啥,说明他确实还有盈余,如果娶了一个家境差的老婆,早就饿死了。更不用说这位伟大的妻子千里迢迢从安徽来北京,四处遭遇白眼,找人救他,终于得办成保外就医。我哪点说错了呢?怎么就让这位“正义”的文人齿寒了呢?我建议对方去看看牙医,齿寒的原因可能是满嘴细菌,不一定跟我的文章有关。

此外,我说巫宁坤的写作没有文采,深度不够,没有思想,没有让人震撼的东西,让我失望。中国老一辈文人手中的笔,对不起他们所受的苦难。这是我的个人看法,这位仁兄也不服气了,怒道:他又不是写小说,我老爸也写了一些回忆文章,资料很可贵。

这段话让我喷饭。巫宁坤是什么人,你老爸是什么人(当然我不知道)?巫宁坤是芝加哥大学硕士,曾任燕京大学教授,熟谙中国古典文学和西方经典作品,我当然对他要求会高很多。春秋责备贤者,责备贤者,知不知道?如果他只是胡同口给人写信代笔的杨大爷,他写得差一点,反思少甚至没有,那确实都是可贵的。可他不是杨大爷啊,而是巫宁坤教授。翻开书,你看看教授怎么反思的:

有一次,怡楷问我,在受了十年的磨难之后,我有没有懊悔过回祖国来。我说:“其实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的折磨,我也有过短暂的痛苦的悔恨。但是一瞬即逝,当我记起有多少人,比我更冤枉,已经饿死或正在饿死。在北大荒大雪封门的日子,我有空闲反思十年来我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在我回国以前,看上去好像有几种途径可供取舍,但我不可能作出其它选择。


看了这段,再去看看索尔人泥秦,你还不会失望吗?作者后来回忆他与李政道的会面,局促自卑,想象当年上船回国的是李政道,送行的是他,结局会怎样?我心里轻轻慨叹:别想多了,您没有李政道那个……(两个字的填空)


好像扯远了,回到这位谩骂我的人身上来,其实我并不值得在他身上浪废笔墨,之所以写这篇,只是看到这类缺乏基本阅读能力的典型人物,忍不住拿出来做例子而已。你看他写的这段:


故在网上调侃历史悲剧是可耻的,缺乏最基本之人道和良知。作为读书人,更不该说什么“全家去了美国,好像美国是他的故乡”这样荒谬的昏话。恰似本来无鬼,无话可说,便“姑且胡说一通”。

我写“全家去了美国,好像美国是他的故乡”这句话,上下文是你说的那意思吗?我难道会劝他暧国吗?你的“人道”和“良知”也许够了,但你的理解能力还在马桶管子底部的下水道之下,我曾经说过,世上最可怕的,就是脑残也有道德感……

此人最好笑的,还是通篇文章吊书袋,但明显生吞活剥,用一位朋友的话说,就是“提及的作品,全都只读了个皮毛。犹如逛窑子,看完菜单就出来了”。从这点看,我是真为他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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