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当年的戒指是我偷的” | 青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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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18日 星期日

今日配乐《外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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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外婆养大的。一出生，妈妈就把我留给了外婆，外出打工去了。

家里平白无故添个孩子，苦难的家境和本就僵硬的婆媳关系，让寄居在舅舅家里的外婆非常为难。

外婆犹豫难决时，刚刚满月的我，从包被里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外婆的食指。“那豆芽一样的小手，把外婆的心都挠碎了。”

多年之后，每次提起那个场景，外婆依然情难自禁。她决定独自抚养，从此再未进过舅舅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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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外婆重新拿出25年前丧偶后的倔强与坚强。她租下一户人家的西厢房，开始了我们相依为命的生活。

我妈寄来的生活费根本不够，她便买来一些鸡蛋，孵出很多小鸡。公鸡养大了拿到集市上卖钱，母鸡生蛋后，蛋黄加在米糊里喂我，外婆吃蛋白。

她还在房后的山脚下开垦出一片菜园。一半种菜，一半种葡萄， 葡萄下来时，外婆用背带背着我，手里拎着葡萄筐去集市上卖。

后来攒了一点钱，外婆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每隔两天，我们祖孙俩就呼啸着冲出村庄去赶集，中午时分，再呼啸着回来。

归来时，总有乡亲围过来，参观外婆的“战绩”。每次，她都会给我买些小零食，也会分给同村的孩子们。也因此，我有着全村最好的人缘。

冬天，小伙伴们都跑到我和外婆的小屋里玩闹，外婆就用大锅炒瓜子给他们吃。那小小屋子的果仁香，弥漫了我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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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外婆又炒了瓜子。我揣了两兜就往外面跑，跑到在河边玩的表哥表姐那里，把瓜子硬塞到他们兜里。

然后，我们仨在河边摸鱼。那天，我摸了大概20多只泥鳅。晚上，外婆给我做泥鳅炖豆腐，好大的一锅。我盛出一碗，悄悄端着往舅舅家走。

谁知，心里太兴奋，快进舅舅家门时，一下绊倒了。9岁的我，看着泥鳅豆腐洒了一地，号啕大哭。

闻声出来的舅妈把我扶起来，把没摔碎的碗冲洗干净，给我装了一碗刚出锅的豆角炖肉。搞笑的是，我急着献宝一样拿给外婆，传递这友好的信号，可快到家时，又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次，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外婆、舅舅舅妈、表哥表姐都被我吸引了过来。外婆扶起我，给我擦眼泪。这时，舅妈转了回去，又给我们盛了碗新的。 

当天晚上，外婆看着那盘豆角炖肉，一筷没动，眼圈红红的。

从那以后，她做了好吃的，都会打发我给舅舅家送去。而舅舅家也会不时送过来吃的用的。表哥表姐更是时常在我们家玩着玩着，干脆就不走了，留下来过夜。

外婆看着我们仨睡在床上，眉眼都是笑意。她没事就对我念叨：“芽芽，你是咱家的福星，有了你这个机灵鬼，我跟你舅妈的关系才会缓和。”

我说：“如果没有我，你们也不会弄僵啊。”外婆说，那不一样，是你这小东西懂事，把他们的心给暖化了。

外婆总是这样，把我说得跟花一样好，说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我的傻外婆，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现在就可以像村口那些爷爷奶奶们一样，每天晒晒太阳聊家常，颐养天年。把一个累赘爱成“福气”，这需要多少的爱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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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三那年，发生了一件令我后悔终生的事。

那时候的我，一度非常迷恋音乐，可家里没电视，也没有录音机，看着同学们都有随身听，我做梦也想拥有。

可我不敢对外婆说，她能把我养大，已是不易，没有余钱。为了实现日思夜想的愿望，我偷了外婆压箱底的金戒指。

在老家，每个60岁以上的老人都会想方设法为自己买个金货傍身。外婆的那枚金戒指，缝在一件旧棉袄的里子里。而旧棉袄就那么随意地盖在一个咸菜坛上。外婆曾经得意地对我说：“芽芽，我是不是挺有心眼！”

而当时的我，太渴望一个随身听了。于是，我连那件旧棉袄一起拿走，骑着自行车跑到县城回收金子的地方卖了戒指，买了随身听。

可想而知，外婆发现戒指丢了之后，哭得有多么伤心。村子里的人闻声纷纷前来帮她破案。大家一致认为，没有人会打那个破棉袄的主意，除非内奸。

而这时，外婆突然不哭了，开始言之凿凿地说，好像记得有个外地货郎进过我们家。她大骂出口，说那些人就是专业小偷，眼睛毒的很，而且打一抢换一个地方。于是大家跟着一起骂，表示以后这样的货郎进村，必须盯紧了。

晚上，我看着外婆一边生火一边发呆，心里难过极了。而我，第一次没有安慰外婆。我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下：长大后，我要给外婆买金戒指、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很大很大的那种。

我心里清楚，外婆一定明白了实情，她是为了维护我的颜面，才向村里人撒了谎。也是在那天起，我慢慢明白，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用嘴说说，而是用实际行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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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上高中，外婆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平房伴读，以卖菜和煎饼为生。

等到我考上大学，外婆非要送我来读书，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她说，这辈子，值了。

这回，是我边工边读来支撑我们俩的生活。我第一次骑单车，载着外婆逛完整个大学校园时，外婆说自己脸都笑僵了，她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还能供出一个大学生。

秋风沉醉，外婆在笑，我的眼泪却在飞。我是在外婆的电动三轮车里长大的，我终于可以载着她走天涯啦。

大一拿到的第一笔奖学金，我给外婆买了一枚小小的黄金指环。我流着眼泪给她戴上，终于有勇气承认：“外婆，当年的戒指是我偷的，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大的戒指，还有手镯，耳环……”

“拿外婆的东西怎么叫偷，那戒指本来也是要给你的。”外婆气定神闲地欣赏着那小小的指环：“我真是有福气，能戴上外孙女给我买的戒指，真亮啊，姥姥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戒指……”

外婆永远是这样，夸张地放大我身上一切优点，永远不吝表扬。把一个自卑的孩子，爱成了一个自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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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迫不及待地参加工作。外婆已经82岁了，我把她接到身边，我要和时间赛跑，好好孝顺她。

那时候，追我的男生不少。可是，了解到我的情况，见到外婆时，他们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他是我同事，也是我老乡，回老家时见过外婆。他每次来找我，都会给外婆买一堆好吃的，还托人带来缓解外婆关节疼痛的膏药。

每次我们外出，不管外婆如何推辞，他都要坚持带着外婆，拿着相机一直跟拍我们。外婆背驼得厉害，因为风湿，手腿脚上的关节变形严重。可他每拍一张都会跟外婆分享，说外婆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老太太。

那天，我去买水。回来时，听见他跟外婆说悄悄话。“外婆，以后我们有孩子，必须你来帮忙带，你带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外婆笑得眼睛都眯上了：“好，好。”他就是这样，“胁持”着外婆，跟我求婚的。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别人眼里，外婆是我的累赘，能和我一样珍爱外婆的人，一定也会把我当作宝贝。

儿子出生那年，外婆85岁。尽管请了月嫂，她还是坚持自己动手，每顿给我熬小米粥，煮红皮鸡蛋。

偶尔，她精神恍惚，会把儿子看成是我。“芽芽，我的小芽芽，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娃娃。”

每每这时，我和丈夫都不去纠正打扰她，只是，转过头来，我会泪如雨下。

时光，请你慢些走。这样的外婆，我们都还没有爱够。

陪你·成长

2022年9月18日 星期日

外婆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她教会了我如何去爱

时光，请你慢些走

请给我多点时间照顾她

编　　辑｜李　漫、孙希雨

校　　对｜沈　弘

校　　审｜孙小千

值班编委｜董俊杰

陪你青听｜孙希雨

主　　播｜薛若一

剪　　辑｜孙希雨

制　　图｜孙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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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微信公众号“写故事的刘小念”（ID：xgsdlxn）

作　　者｜刘小念

图片来源｜千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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