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风:爱与孤独
人无法真正离群索居,即便在形式上做到了这一点,在内部他也难免“心系人类”。因为他虽然远离了同类和群体,但在心念中仍然知道群体和同类的存在,他并不是全然的孤独,至少在心理上,他仍在群体和同类之中。所谓“离群”只是一种姿态,是以另一种更内在的方式对群体的进入,以表面的拒绝对同类的重新接纳。倘若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么,他最不共戴天的仇敌,也会在他的心里变得亲近和温暖。
人为什么会喜欢孤独,因为孤独是避免受伤的唯一方式,也是进入自我真实的唯一方式。有时候离开了人,人才会变得可爱。离开了同类,同类才会变得可亲。当然,人不能离开社会单独存在,但适度的疏远,即可避开许多无谓的人事纠缠和琐事的烦扰,也能让自己的内心达成一种相对的完整,而不致有被撕裂的危险
做为一个个体,一个独立的人,我们生下来就是孤独的。因而我们总是在寻找,寻找一颗心的温暖。但我们寻找到的总是冷漠、距离和受伤,因为每个人也都在像你一样的寻找,寻找那个付出爱的人。我们都是爱的饥渴者,带着自己的索取和乞求。但那个肯无私的付出爱的人在哪里呢??我们只有自为爱的源头,去珍惜每一个偶然和必然的相遇,以爱的付出来慰藉他人的孤独,来解除自己的孤单。因为每个人都缺少爱,你只有主动的付出,才能让一个人的孤单,变成两个人的温暖。倘若满世界都是乞求者,那个唯一给与的人,就显示了无比的丰盈和富有。
如果以爱整个世界的胸怀来爱人,或者爱一个人就把他(她)当做世界本身来爱,爱就自会获得一种博大和悲悯。
孤独是找回自我的时刻,让自己离开群体,重新面对万物。这是一种隐秘的神秘的心灵对流,一切的宗教体验都发端于此。所以,人需要在某些喧嚣的间隙,让身外的一切归零,只默默的和灵魂相守,在静默中完善和丰盈自己。
适度的孤独会使人相对的远离这个人为的世界,而把自己重置于万物和本然的时间之中,过一种比较纯粹、简单、质朴的生活,回到生命的本真。在这里,孤独并非是要与世隔绝,而是从一个较小的世界退出,进入一个更广大的世界,去面对一个更大的存在,并从中发现自己做为一个生命和生灵的意义,而不仅仅是做为一个人和公民的意义。
在某些时刻,所有近在身边的事物都无限远离,包括最亲近的人。内心失去温暖,世界陷入荒漠,空空如也——我知道这便是存在的真相,它滤去了所有的意义和价值,只剩下了真正孤独的自己。
我知道,即便在我最孤独的时刻,我还是能够意识到人类的存在,我还在人类的群体之中。我不会真的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茫茫无尽的时空。我的孤独只是一种假象,它遮蔽了原有的人群,给我留下一片臆想的荒漠。此时的孤独并非绝对的孤独,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时刻,人类的气场还在,我能感受到他们。所以,我的同类永远都不能真正远离和抛弃我,除非他们整体消失,只遗下我一个人于这个世界。倘若他们让我知道他们还在这个世界,我的孤独就不会是绝望的孤独。
真正的孤独是,人类的文化在你心中的全部摧毁和失效,你无力用文化去重建一个属于你的世界,无法用文化去感受人类群体的温度。这种情形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发生,一是你绝对的远离了人类,完全置身于自然状态之下。二是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前者文化完全失效,后者文化全部摧毁。因为人类自身就是文化的载体,人类不在,文化自然消失。所以,倘若你还在人类群体之中,你的孤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孤独。
当你意识到这个小小星球上的生命只是茫茫宇宙间旋生旋灭的偶然现象时,人类群体就再不会给你安慰。因为这是人类共同的处境,没有谁能够得以例外和逃脱。个体的孤独可以通过整体得到安慰和化解,生命整体的孤独无可解脱。
人无论怎样活着都是一个人活着,没有人能替代你生,也没有人能替代你死。即便你和某人一起出生,又一同死去,那你们也是各走各的,没有一个共同的意识能让你们感觉到是结伴而行。每个人都活在自我的感受和内心世界中,他人只能给你外在的陪伴,却不能慰藉你生命至深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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