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生:纷飞叶,太白楼
诗仙李白狂吟一首《将进酒》,近千年来,一直成为豪饮者的说辞。那是唐诗中唯一一首流传甚广、以古风形式、以半醉半醒之态暗喻人生艰辛的诗篇。少为人知的是,李白在哪座酒楼畅饮?在酒醉后留下那款传世名菜?
古来称为“南控徐沛、北接汶泗”的山东济宁,是我在运河之畔游走时逗留时间最短的一个城市,夕住朝辞。记得那个飘叶黄昏,山东文友把我请到济宁市区太白楼,把酒畅叙。
在太白楼品酒闲叙,话题自然切入到“借杯中醇醪,浇胸中块垒”的谪仙。酒酣耳热之际,我向文友朗声诵读李白《将进酒》。不想文友大笑,说太白楼就是这首诗的原发地!
饭后,我重新打量了一番太白楼。但见两层重檐歇山式建筑,灰顶青砖、游廊环绕、翠丛半掩、藏碑林立,泉池在灯彩下喷泻着碎玉;古乐自内厅深处缓缓飘出。抬望眼,见二层翘檐间,古人所书的“诗酒英豪”匾额高悬于斯。当若远若近的古琴声把我引到酒楼正厅,但见唐代3位大诗宗的画像石赫然在目。太白公左侧,是他初入长安时见到的第一位知己——那位多次举着《蜀道难》向唐玄宗力荐他的贺知章;太白的右侧,是与他生死难以相忘的诗圣杜甫。走出酒楼来到街心,再次放眼太白楼,深感这座形制并不宏伟但洋溢诗酒韵味的酒楼很不一般——它面对着躁动、纷繁的街市而静处一隅,梳理着缺少浪漫情调、被经营琐事缠绕而难得放逸自如的日日夜夜。由此,酒楼见证往来人的贪求与狡黠,记取生意场上的谋略与谈锋。故而,淡化了谪仙的一腔豪情、三分剑气,模糊了运河古城散落八方的名桥、旧巷、古树、碑刻……想到这里,我望着黄叶乱舞夜空长叹一声。
忽然,我的思忆穿越夜空,穿越史潮,定格在唐·天宝初。一个秋雨飘零的上午,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他带着几分醉意走出长安城,又开始了漫游生活。他浪迹千万里,曾在许多名山大川前驻足流连,从未落实过安家之事。直到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春,诗人来到运河之畔的任城(今山东济宁),忽感在此落户较为理想,于是携妻带小移居在此,一住就是23年。那个时段,最让他感到人生豪迈、畅泻情怀之处,就是这座太白楼。
那天,诗人在吟诵完《将进酒》之后,晃动的酒杯导致酒液四溅,杯中余沥洒入刚刚上桌的清炖鸭块之中。当时,夜已深沉、酒楼将打烊,不可能重新炖制一份李白爱吃的清炖鸭块。茫然无措之际,酒楼老板灵机一动,在炖鸭块里放入几种独家秘制的调料,上锅蒸制,直到汁稠色美。重新端上来,扑鼻清香竟然让李大诗人连声赞美。唐乾元二年(759年)诗人携眷属迁往楚地,而后只身游走蜀道。凭着记忆,把这道“酒酿鸭”的做法传到四川。
那晚,酒酣耳热。追忆到此,忽觉秋风大起,被秋雨浸润的老街满目黄叶飘零。我在想,醉酒后的一代诗仙,因为情志失控,衍生一首传世名诗;因为把酒失衡,传承一款品牌川菜。看来,有时无目的性随意发挥、冲破循规守矩的羁绊,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成效。
想罢,向太白楼行一个大礼,迎略带寒意的晚风,徜徉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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