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子:怀念狗
“旺旺……旺旺……旺旺……”莉莉爸一骨碌翻身坐起。
“旺旺……旺旺的啥,黑天半夜的发的啥神经?”莉莉爸的喊叫声惊醒了身边睡的莉莉妈。
莉莉爸惊魂未定地说,刚才我在梦里见旺旺浑身是血,向我一路走来。
莉莉妈瞪了老伴莉莉爸一眼,我当是啥事呢,原来是做了个梦,一惊一咋的,睡觉,睡觉。
莉莉爸回头看了看莉莉妈说,莫不是旺旺真的出了事,我得赶快打电话问问莉莉。
莉莉妈瞥了莉莉爸一眼,你还把梦里的事当真的了,黑天半夜给女儿打的啥电话,明个早上再打也不迟。睡觉,睡觉。
说着,莉莉妈又躺下,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莉莉爸没有了睡意,下床走到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哈德门,打着了火机,随着一吸一吐,一缕烟雾在卧室里扩散开来。
旺旺是女儿莉莉家小黑狗的雅号,期盼它能给家里带来兴旺,就给它起了个“旺旺”的大名。
10多年的往事,就像烟雾电影一样,一幕接一幕浮现在莉莉爸眼前……
莉莉正在院子扫地,一见老爸就忙打招呼,爸,你来了,快到屋里坐,我给你沏茶去。
莉莉把老爸招呼到屋里,就到厨房给老爸倒水沏茶。
莉莉爸还未坐定,厨房里就传出了黑狗旺旺惨烈的嘶叫声,莉莉爸忙出屋到厨房,见旺旺胡蹦乱跳呀呀嘶叫着。
旺旺咋了?莉莉爸劈头就问。
女儿莉莉楞过神来,惊愕地说,是我不小心把水杯掉了,开水倒在了旺旺的头上。
哦!旺旺被开水烫了,我就说哩,旺旺叫的让人心疼。莉莉爸忙上前一把抱起小旺旺就走。
女儿莉莉撵出了门,爸,你这是到哪儿去呀?
我把旺旺抱到村卫生所贴药去。
说着,莉莉爸出了院门,一路向村卫生所跑去。
10多天后,小旺旺额头上的敷料掉了,露出了一块没毛的,嫩红的大疤。
每当看到小旺旺额头的大疤,莉莉爸就自责,如果女儿莉莉不给自己倒水沏茶的话,小旺旺额头上怎么能留下这个大疤呢。说心里话,莉莉爸真有点不敢面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小旺旺,好长时日不敢去女儿莉莉家。
就在小旺旺被烫伤半年后的一天,莉莉爸又去了女儿莉莉家。莉莉爸愕然,半年没见,小旺旺竟然出脱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一见莉莉爸就摇头摆尾献殷勤。
邻居张嫂笑着说,这就奇了,旺旺还认亲戚。
是吗?莉莉爸有点惊奇。
张嫂见莉莉爸愕然,又忙说,可不是嘛,这旺旺可厉害了,要是莉莉不在家,巷里的人休想踏进这院子一步。
说着,张嫂回头看了看莉莉,又继续说,这旺旺还特别护主,前天,我跟莉莉在院里说话,声音高了点,旺旺还以为我们要打架,忽地一下就冲了上来,站起,双腿搭在我的肩上,要不是莉莉骂它,它可真的要下口了。
听了张嫂的叙说,莉莉爸笑呵呵地说,照你这么说,旺旺还挺忠于职守的。 可不是嘛,张嫂瞥了旺旺一眼。
旺旺好像懂人话,知道人在夸说它,尾巴摇的更欢实了。
你还坐着干啥?快睡吧!莉莉妈睡眼朦胧的瞥了莉莉爸一眼。
莉莉爸回头冲莉莉妈淡然笑了笑,睡不着,你先睡吧!
莉莉爸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哈德门,咂在嘴里,打着了火机,旺旺的影子在烟圈中又出现了。烟圈里又多了一条大猹猪模样。一条大猹猪在炕上卧着,喘着粗气,旺旺在炕下蹲着,仰首着头,怒视着炕上的大猹猪,莉莉爸清楚地记得那是黑狗旺旺两年前的英勇壮举。
那年秋后的一天,莉莉爸正在后院修剪他那心爱的花花草草,莉莉妈风急火燎地跑进后院说,莉莉家邻居张嫂打电话说,旺旺把大猹猪撵到炕上去了。 是吗?惊的莉莉爸不知所措。
见莉莉爸愕然,莉莉妈瞪了莉莉爸一眼说,楞着干啥?还不快到莉莉家去看看。莉莉爸愣过神来,撂下手中的剪子,忙回屋推车出门,一路匆忙向女儿莉莉家赶去。
莉莉爸赶到女儿莉莉家,见旺旺还在屋里气势汹汹的蹲着,炕上的大猹猪一只耳朵血肉模糊,见有人进屋,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一看厦房里歪斜的沙发,莉莉爸就明白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从炕上大猹猪可怜的乞求目光中就断定,大猹猪一定是这场大战的战败者。果如莉莉爸所料,邻居张嫂就是这场决斗的目
睹者。张嫂说,她有事去莉莉家,一进院门就见大查猪从圈里蹿了出来,一头闯进了厦房里,见大猹猪闯进了厦房,旺旺忽的一下就扑了进去。张嫂听到了房里砰砰啪啪声,不敢近前,忙掏出手机给莉莉打电话,莉莉的电话打不通,就把电话打到了莉莉娘家。
旺旺见莉莉爸来了,昂起头,伸长脖子冲炕上的大猹猪汪汪的嚎叫起来,莉莉爸明白这是旺旺向他诉说大猹猪的暴行。莉莉爸冲旺旺挥了挥手,示意它出去,旺旺很有灵性,就站起出了厦房。见旺旺走了,莉莉爸向炕上的大猹猪招了招手,说,还不快下来到圈里去!大猹猪顺从地跳下了炕,出门进了圈。 张嫂惊奇地说,你真行,我们几个人咋也撵不出去,你一来旺旺就出了房门,大猹猪也乖乖地进了圈。
莉莉爸得意的哈哈笑了,是呀!你不是说这旺旺认亲戚嘛,我来了当然就顶用了。
可不是嘛。张嫂笑呵呵地直点头。
黑狗旺旺的英勇壮举一幕接一幕,在莉莉爸的烟圈中发散起来…
三年前初夏的一天早上,莉莉爸从外晨练回来。
莉莉妈一见莉莉爸就忙说,他爸,莉莉从城里给你把宣纸买回来了,让你去取。
莉莉爸喜出望外,心想,正愁着哩,女儿莉莉就把宣纸买回来了,真是雪中送炭。
莉莉爸眉开眼笑推着车子就要出门,莉莉妈忙说,饭都做好了,吃了再去。 莉莉爸回头笑呵呵地说,不急,把宣纸取回来再吃。
说着,莉莉爸就推着车子出了门。
莉莉妈忙撵出了门,看把你张的,连饭都不吃了,爱吃不吃,我自个吃去。莉莉妈瞥了莉莉爸一眼,就回身进了门。
莉莉爸一路心里乐滋滋的,心情好了车子也显得快多了,一支烟功夫就来到了女儿莉莉家门前,一进前院就见铁将军把门。莉莉爸心里嘀咕,打电话叫我过来,人咋就不见了。进前一看,见门锁挂着,就随手取了锁子,推开了门,黑狗旺旺一见莉莉爸就忙跑了过去,大显殷勤,又是舔裤腿,又是摇尾巴。莉莉爸蹲下抚摸着黑狗旺旺的说,好旺旺,去吧!说着,莉莉爸起身进了厦房,在桌上取了宣纸,出门把宣纸夹在车后衣架上,旺旺又跑到莉莉爸跟前亲昵的摇尾巴,莉莉爸冲旺旺笑呵呵地招了招手,示意它到门外去,旺旺摆了摆头,蹲在了院子中,莉莉爸见旺旺守院,不肯出去,就拉上门,挂上了锁。
听到拉门声,对门的小红忙跑了过来,大叔,没事吧?
莉莉爸愕然地看了看小红说,能有啥事?
小红从门缝中看见旺旺在院子蹲着,回头看了看莉莉爸笑呵呵地说,旺旺还是跟大叔感情好,要是换了别人,休想带东西出门。
莉莉爸喜咪咪地说,就是的,旺旺一听到我摩托车声,准会跑出来热烈欢迎我哩。
大叔说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莉莉爸跟小红爽朗地笑了。
当当当……当当当……,墙上的挂钟清脆的响声把莉莉爸飞扬的思绪又拽了回来。莉莉爸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在了六点,忙站起身,莉莉妈翻身睁开了睡眼,见莉莉爸要出门,忙问道,这么早,你又要到哪里去呀?莉莉爸回头说,都六点了,大明了,我到莉莉家去看看。
莉莉妈翻身坐起,边穿衣服边唠叨说,干嘛去这么早呢,把早饭吃了再去不
就行了。
吃的啥饭哩,不去我心里闷得慌。你就甭等了,我到莉莉家吃早饭。说着,莉莉爸回头匆忙出了门。
莉莉正在院里扫地,一见老爸推车进院,愕然问道,爸,咋这么早就来了,有事吗?
没事,没事。莉莉爸一进院子就抬头环视了一下,咋不见旺旺了?
莉莉脸色阴沉地说,死了!
啥?旺旺死了,前天还不是好好的,说死就死了,是咋死的?莉莉爸一下急了,昨个黑列我做了个梦,梦见旺旺浑身是血,就感到不好,要给你打电话,你妈说,黑天半夜的怕你着急,不让我打,这不,一起来我就骑车过来了。旺旺到底是咋死的,快跟爸说说。
莉莉忙拉过一条凳子,爸,你先坐。说着,莉莉眼眶里泪花蒙蒙,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旺旺是被二毛用刀捅死的。对门的小红见莉莉爸来了,忙过来向莉莉爸叙说那天旺旺被二毛捅的事。
小红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那天,吃过早饭,我抱着儿子在巷子里转悠,来到二毛家门前,见二毛妈衣服不整地在门前坐着,就上前打招呼,婶子,吃过饭了么?
二毛妈呀呀呀地向我用手比划着。
二毛出门见老妈在门口坐着,就上前骂骂咧咧开了,看你喔脏兮兮的样子,有啥脸面到门外来显摆,还不快给我回去!说着,二毛就上前用脚踹老妈,吓的老妈呀呀呀地叫了起来。
我看不下去,就开了口,二毛,你妈是个病人,你咋就用脚踢他呢?
二毛回头冲我横眉竖眼地说,我就打了,管你的屁事,你给我搧远!
说着,二毛回头又抬起脚狠狠地向老妈踹去。
冷不丁,不知旺旺从哪儿冒了出来,见二毛用脚踹老妈,忽的一下就扑向了二毛,一下就把二毛扑倒在地,撕咬起来,痛的二毛喊爹叫娘。
几个围观的人一见忙上前解救。
二毛翻身坐起,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了旺旺,旺旺大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就栽倒了,一股殷虹的鲜血喷涌了出来,旺旺倒在地上,嘴里还死死地擒咬着二毛的胳膊……
小红哽咽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小红抹了把眼泪,又继续叙说起来,村上人都说二毛不是人,竟然对一个狗下毒手。
听了小红的话,莉莉爸怒目圆睁,忽地站了起来,啥?是二毛这个哈怂用刀捅的,我寻他去,决饶不了他。说着,莉莉爸就抬腿往外走。
莉莉忙上前一把拉住了老爸,爸,二毛被旺旺咬伤了,还在医院里住着呢。
是吗?咋不咬死他哩。莉莉爸收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莉莉,把旺旺埋到那里去了?
莉莉抹了把眼泪,哽咽地说,大伙帮着把……旺……旺……旺旺埋到村东树地里了。
莉莉爸没有言语,回身抬脚就往外走去。
女儿莉莉忙问道,爸,你又要到哪里去呀?
我到树地里跟旺旺说说话去。
大叔,我知道树地,我带你老去。
小红头前带路,莉莉爸跟着小红一路出村,奔向村东树地去了。
……
半月后的一天,莉莉爸又思念起旺旺,就骑上车到旺旺的墓前跟旺旺说说话,一到地头就见旺旺墓前跪着一个人,心里纳闷,这人是谁呢?近前一看竟是二毛。莉莉爸一下愤怒起来,二毛,你来干啥?你捅死了旺旺,还跑来要把它刨出来不成?
大叔,我那敢哩,我是求旺旺来了。二毛顺眉低眼地解说。
莉莉爸惊疑地看了看二毛,你求旺旺来了,是吗?
是的。大叔,自从那天后,晚上我老是做恶梦,梦见旺旺向我索命,今个我来给旺旺送些钱,求它放过我。
说着,二毛爬在地上像磕头虫似的,蹦蹦磕起头来。
莉莉爸瞥了二毛一眼,问道,你来几回了?
来了三四回了,一来,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几天后晚上又做恶梦了。
说着,二毛一把拉住莉莉爸,可怜巴巴地乞求说,大叔,听莉莉嫂子说,旺旺就听你的话,侄儿求你跟旺旺说说,放了我吧。
莉莉爸忙摆了摆手,不顶用,我看还是求你自个吧!
求我自个?
见二毛愕然不解,莉莉爸瞟了二毛一眼说,你想想,旺旺为啥要撕扯你呢?不就是你对你妈不孝顺,打你妈吗,你要是对你妈孝顺了,不就没事了吧。
大叔说的对,……大叔说得对……谢谢大叔……谢谢大叔……喜的二毛直点头。
莉莉爸冲二毛挥了挥手,快回去吧,你自个救你自个吧。
是是是!侄儿知道错了。二毛一骨碌爬起,羞愧的走了。
那天夜里,就是在树地见二毛的那天夜里,莉莉爸又梦见了旺旺,旺旺冲他摇尾巴,见旺旺乐滋滋开心样子,莉莉爸也开心地哈哈笑了。笑声又惊醒了身边睡的莉莉妈,莉莉妈瞥了莉莉爸一眼说,莫不是又吃了喜娃她妈的奶了,看把你高兴的。
这下可让你说对了。莉莉爸回头看了看莉莉妈,又呵呵地笑了,笑的莉莉妈一时莫名其妙起来……
▌作者:孙治民,笔名系子,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人,公务员,大学文化.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电影家协会特邀编剧、《名人春秋》执行主编。先后在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副刋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结集散文两集,报告文学一集,财神故事一集,出版历史小说三部。文学作品曾多次荣获国家、省、市级大奖。其报告文学《翠峰山下最后一位女知青》《兰梅塬上夕阳红》《教坛痴人》获中国世纪大采风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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