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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良高:情牵那片土地

史良高 当代作家 2021-01-24

再次踏上那片土地时,已是整整40年之后。


披着一身寒霜,揣着依依情怀,裹着绵绵思念,带着一腔激情与冲动,我们来了。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芜湖,安庆,更多的,是来自黄浦江畔的都市上海。踏上那片土地的那一刻,我们,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历久弥新的梦境,有着难以言喻的亲切!面对眼前的那山那水,心情是那么的亢奋激悦,泪花是那么的难以抑制。激动之余,我们便是默默地寻觅,寻觅自己当年的芳华倩影,寻觅沟沟坎坎留下的点点足迹,还有那些散落在泥土里的青春的味道......


我们,把似水年华与青春之歌都留在了这里,留在了一个叫破罡的地方。我们没有理由不来!


天,依然是那样的湛蓝;地,依然是那样的广阔。原野里的油菜与麦苗依然是那样的翠绿,白荡湖的湖水依然浩瀚无垠碧波万顷,醇厚朴实的乡音依然是那样的亲切,只是,眼前的一切又是那样的陌生,陌生得仿佛有种幻若隔世的感觉。早在前几年,大家就揣着一个梦想,相约着去趟当年插队的地方,回到第二故乡去,看看那里的巢山,那里的湖水,那里的乡亲,还有那片朝思暮想的黑土地。


那天,村庄沸腾了,湖水沸腾了,就连往日静静卧在墙脚晒太阳的阿黄也高兴得摇着尾巴四处奔走。郭家大姐来了,唐家二哥来了,胡家四娘来了,一帮男女老少跟前跟后前呼后拥。特别是郭家兄弟,丢下了正在打理的繁忙的生意,一个个背着相机,带着DV,专程从外地赶了回来。跟在我们身后的还有哑巴,这个昔日的知青点邻居,在大家的记忆里还是个毛头小伙哩,现在,却挂着一脸沧桑,一脸老相。那些年,我们可没少吃过他家的辣椒糊。哑巴打着哑语,恨不得拽着我们的胳膊,激动地比划着知青点的曾经位置。


村庄已不是当年的村庄,道路已不是当年的道路,田园也不是当年的田园。草房瓦房土坯房,都消逝在记忆的长河里,无影无踪。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幅漫卷诗书般的希望田野上的《清明上河图》。我们老了吗?没有啊。我们神志清晰,思维敏捷,可是,那天居然不辨东南西北,只是依稀记得知青点的门前是一片稻田,沿着弯弯曲曲的田埂走过去就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岸边还植有几株垂柳和苦楝,那是我们浣衣汲水的地方。如今,物去人非,知青点的墙基上已经竖起了一栋洋楼,主人一家外出打工,门楣上只留下一柄锈迹斑斑的铜锁。我们走进一户户人家,走进一幢幢别墅式的小楼,与容颜依稀相识的大嫂大妈们围在一起,还有一群不认识的后辈。大家的脸上都无一例外地写满笑容,相互端详着,辨认着,问候着,一双双大手都紧紧地拽着,握着,诉说着那些往昔难以忘怀的青春岁月,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40年前的陈年旧事。不时的,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来。



老队长已经作古,面对墙壁上的遗容,大家一阵潸然。忘不了老队长慈父般的恩情,忘不了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忘不了那点点滴滴地关爱与呵护。对着遗像,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唐家嫂子说,头一回下田拔秧草,那是要弯腰用双手搅动泥巴的哟。是个中午,田里刚刚戽上大粪,臭气熏天,有长尾巴的蛆虫在水面游来游去,你们几个女伢子捂着鼻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不肯下田。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下到田里,不知是谁很快被蚂蟥叮上,慌里慌张急急忙忙地爬上田埂,坐在地上双腿瑟瑟发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就是奈何不了腿上的那只蚂蟥。我们听了,就咧着嘴笑。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40年呐,怎么就像流星一样划过?


当年,我们这帮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天真无邪,没心没肺,揣着一份自信,一份好奇,随着一股涌动的潮流就高举红旗揣着“红宝书”高高兴兴地来了,最大的,也不过20傍边哩!


几年的沧桑,几年的磨砺,我们磨去了傲气,磨去了娇气,磨去了上海大小姐的倔强脾气。最终,把自己磨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社员:灰黑的衣着,小麦的肤色,厚茧的双手,一模一样的方言,和乡野村姑邻家女孩没有丝毫区别。我们历经了顶着星星下田,披着月光收工的双抢;历经了一天等不到黑的江堤湖堤兴修。挑着一担担沉重的泥土爬坡上堤,哪一次,小腿不抽筋打颤,晚上躺在江边的窝棚里浑身酸疼,连身也不能翻。刈禾薅草,车水打稻,哪天不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别人下工了,热饭热菜的吃饱了就能休息,可我们回到知青点,冰锅冷灶的,还得点上煤油炉翘着屁股做饭。更为可气的是,那个年代,煤油是凭票供应,一个月的油票连点灯都不够。我们找大队书记,书记也无能为力。能把这些写信告诉家人吗?即便告诉了,爸爸妈妈除了心痛,也鞭长莫及无可奈何。我们只能将这些苦水,悄悄地咽进肚里。在这座熔炉里,我们能将自己炼成忠心赤胆,可是,不能省却一日三餐。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没有经历,譬如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譬如结婚生子,譬如......我们还正处在青春期呢,我们必须唱响生命的主旋律!我们决心去“自摸”柴油了,地点就是大队的抽水机站。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几人蹑手蹑脚,翻窗悄悄爬进了机房。小J拿出事先准备的“作案”工具——一截胶皮管,用在物理课本里学到的虹吸原理,准备吸出铁桶里的柴油。可由于心急,由于恐惧,由于用力过猛,一口气把柴油吸进食道,于是趴在地上,狂呕不止,连五脏六腑都差点吐了一地。那个恶心哦,三天不能吃饭。然而,那一次,大家旗开得胜,凯旋而归。那一次,知青点的瓶瓶罐罐都绽开了开心的笑。


日子清汤寡水,胃肠就特别的不开心,一瞥见采购站案板上的猪肉,我们就挪不开脚步。可是,我们没有肉票!有一回实在太馋了,大家集体凑钱买了一只鸭子,七手八脚地宰了置于盆里。水烧开了,大家挽着袖子准备拔毛,鸭子不见了。屋子里搜寻遍了,床底下也钻进去找了,什么也没有。房子外边就是黄灿灿即将收割的稻田,一望无际的禾稻啊,到哪里寻找?即将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掉?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到。生要见鸭,死要见尸!那不仅是姐妹们点点滴滴的汗水换来的,关键,今天的辘辘饥肠还要靠它来填充解馋呀!大家并肩挽手,走进齐腰深的稻田里,打着手电,展开了地毯式搜寻。终于,在田旮旯里将其抓获归案,原来,杀鸭的那位MM压根就没将喉管割断。是夜,鸭子烧熟时,差不多已经凌晨两点。可是,大家谁也没有一丝睡意,连汤带水,风卷残云。



记得那是刚刚搬进知青点吧,灶间有米无柴,大家束手无策。活人难不成还被尿憋死?不知是谁脑筋急转弯:这房顶上不有的是柴吗?于是,大家顿时欢呼雀跃,搬来凳子,不是叠床架屋,而是从屋顶拽草,并安排好值日生,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轮流拽。那阵子,吃饭问题是解决了,可是,有一天夜里下雨了,那才热闹哩,一个个床上睡的再也不是乡野村姑,而是脸盆、脚盆、瓷缸、罐头瓶......


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然而,对于我们来说,柴米油盐酱醋菜!喝茶,于我们是一种奢侈。知青点没有菜地吗?有,可就是不长菜。我们吃菜,要么去买,要么是邻居送一点。可是,老是吃邻居的菜,面子上挂不住。去买吧,囊中多见羞涩。那天我们从圩里收工回来,发现邻村路边一块地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绿的春波流转,像是站在断桥上的那个人,默默地等待我们千年了,一股暖暖的爱意瞬间波翻浪涌。晚上,要不要来会一会这个“情人”?大家一拍即合。是夜无月,漆黑,鬼子进村了。好在,那时候狗也不多,夜幕下的村庄,万籁俱寂。我们不敢带篮子,胳膊上就搭了一条长裤,摸到那地方后,把两条裤腿一扎,一棵棵白菜眨眼间塞满了一裤子。回来的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味。到屋里点灯一瞧,妈呀,是粪便!一定是那可恶的主人傍晚浇上的。再一看,每人的鞋上、裤腿上都沾满了粪渣。小M那天最倒霉,她是穿毛衣去的,两只袖子都是黄黄的粪迹,臭不可闻。那件新毛衣,可是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哟。


知青组长小X,父亲错划右派。为了比别人付出更多,她响应公社号召,选择在乡下过“革命化春节”。可是,大家都走光了,孤零零的她这年怎么过呢?幸好村里有人要做衣服而请不到裁缝,知道小X聪明手巧,会缝纫,就请她帮忙。那天,小X用了一天时间缝制了一件中山装。夜里,她和那家人一起过了年。那餐年夜饭,让她永远刻骨铭心: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汆肉汤!


怎能忘记郭大妈呢?女知青刚来的那年,就住在大妈家。大妈对待她们就像自己的孩子,管吃管喝。“老朋友”来了,她们不好意思说,是大妈帮她们请假。头疼脑热的,大妈为她们熬制姜汤,寻医问药。春节返城,鸡叫头遍就得起身赶小轮乘大轮,黑灯瞎火的,大妈就让自己的孩子帮她们挑着行李护送至20里外的码头。有年腊月,天寒地冻,小M洗鞋时一不留神滑进刺骨冰冷的河里,生病发烧,差点一命呜呼,是大妈替她换上干净衣衫,烧水熏脚,守在身边一宿没睡......不成想,大妈已经远远地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掬清泪岂能报答往日的深恩?下午,按照当地风俗,知青们备制香烛水果专门上山为老人祭坟,默默地给老人磕头,一个又一个。


小轮码头,是这次行程必去的地方,哪怕,就拍一张照片。那个码头,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字:大砥晗。我们来到这片黑土地,是从这里上岸;我们离开黑土地,也是从这里登上一艘小轮去江南的一座城市转乘大轮去上海。是应了孔老夫子“逝者如斯夫”那句名言吗?如今,这里只有一江滚滚的波涛,奔流不息。没有了那间简易破旧的候船室,没有了东倒西歪的两排座椅,还有那扇小得可怜,却又非常神气非常诡异非常可恶的售票窗口......


小轮码头后面就是周山、桃花山、鸡项岭。当年,这里疯传着要建一座石油城,一套国产炼油装置,一套法国赫尔蒂公司进口的大化肥,还有一家大型火力发电厂。那些日子,大家别提有多高兴,睡梦里都期盼着能就近走进工厂,穿上石油人的工装。可惜的是,厂址最终花落外地。值得庆幸的是,在那批知青中,竟然有几人如愿跨进了石油化工厂的大门。


相见时难,相别不易。告别了那方土地,告别了昔日的乡亲,大家都觉得依依不舍,却又显得非常地轻松愉快,几十年的思念和心愿,终于在这次短暂的旅途中了了。可依稀又觉得远远不够,因为,能够了却的是一些看得见的东西,而那些看不见的弥足珍贵的亲情,恐怕一生一世都不能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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