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我宁可穷些,也不愿生病住进医院
我的爱人去年到医院体验时,检查出胆里长有12mm的结石,也许是从未发病的原因,我们一家人都没把它当回事。一次朋友聚会中,他的一位在医学院肝胆胰外科工作的同学从医学角度关心地对我爱人说,如果胆结石不及时切除,对于喜欢喝酒的男人来说,它很容易引发胰腺炎。
听了医生的“告诫”后,我的爱人不禁有些恐慌了,因为他平时和朋友在一起吃饭时总喜欢喝杯酒助兴,而且我们身边也有因患胰腺炎死亡的朋友,为了他的健康,我们商量好去医院让他的同学把他体内的胆结石给切除了。
正月的一天清晨,由于我爱人要上班,我便独自一人去医学院找他的同学办理入院手术。刚走进医学院门口,院内整齐地摆满了车辆,人行道上有步履匆匆的医生,有面无表情提着礼品去探望病人的行人,有搀扶着病人其面容看起来十分焦灼的病人家属…...眼前的一切,让我心里顿时沉重了起来,全然没有以往到医院探望朋友时的那种无所谓的感觉。
再往前走时,右边住院部的房子有些陈旧,外墙上印着上世纪毛泽东的红色字体——“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左边是新修的高层住院部,此时,太阳翻过了房顶和树梢,阳光有些刺眼,正好暖洋洋的照在了我的脸上,而我却无心情享受这冬日太阳的温暖,急匆匆地走进了外科大楼。
刚踏进外科大楼门口,电梯门口挤满了准备乘电梯的人,这让我意识到了乘电梯去病房得有足够的耐心,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好不容易地挤上了电梯,找到了在肝胆胰外科工作的朋友,在他的帮助下,很快为爱人办理了入院手术。
入院的第一天,我爱人只挂了个床位,没有正式住进病房,能出入自由地外出走亲访友,入院后的第二天,医生对他身体的各类指标进行了较为细致地检查,并告知我们手术将于次日进行,这么快速的治疗进度,与他同一病房的病友们向他投来了一双双羡慕的目光,因为他们都是在住进医院一个多星期后才作的手术。
手术的前一天,按照医生的安排,我爱人不能离开病房,由于我女儿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便于当晚回了家,临睡前一直心事重重地想着第二天手术的事而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天不见亮,我便早早地喊醒女儿急匆匆地朝医院奔去。
刚走进医院病房,同室的一位病友将爱人的手机和一些钱物递给我说他已于早上7点钟进了手术室,刚才打我的电话总不见我接,听了他的一番话后,我先是惊讶,然后打开手机一看,果真有几个未接电话。那一刻容不得我多想什么,心里便慌慌地拉着女儿的手朝手术室奔跑去,刚跑出病房门口,只见他的同学告诉我说因我未去手术室签字,手术暂未进行。
去手术室的途中,电梯仍旧拥挤难等,我和女儿只好急匆匆地从八楼快步跑到二楼手术室。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手术室门外时,只见许多人站在门口等候。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护士叫着我爱人的名字,我便走了过去,她拿着手术签约书微笑着对我念着一......二.......三......也许是人声嘈杂的缘故,我的大脑“嗡嗡”直响,不知其所云,直到她叫我签字时,我才回过神来签了字,随后她又询问我要不要买麻醉棒,其价格为296元,不能报销,否则我爱人术后的麻药醒了后,其伤口会让他痛得要命。
当听到说术后的麻药醒了后会很疼痛时,我吓得连忙说只要能减轻他的疼痛,麻醉棒无论多贵,我们都要买。护士听到我要买麻醉棒后,立马朝我递来了一张单子要我签字,我毫不犹豫地按她的意图签好了字,然后只见她朝我嫣然一笑后,便优雅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我和女儿在手术室外静静地等候。手术室不时有病人从里面推出来。每当有病人推出来时,坐在外面等候的人们总会不约而同地从坐位上站起来伸长着脖子望,如是自己的亲人,他们中就会有人朝病人走去,与医务人员一起推走自己的亲人。
看着推车上来来去去的病人,我想起了我们小区里的一个邻居在医学院手术台上因麻醉药的缘故失去了生命时,我默默地祈祷着爱人的手术能顺利进行。此时有一个病人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病人“哎哟”地呻吟着。听到这声音,我和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只见一位护士走出手术室门外朝病人的家属喊道:“你快去交清手术的费用,否则将不对他实施手术!”,护士的话音刚落,一位大约五十多岁的妇女“卟通”一声下跪在护士面前苦苦哀求说她们正在努力凑钱,你们先作手术不行吗?!那护士的表情有些严肃,语气冰冷地回答说:“不行,只有交钱了,才能作手术!”,说完便“啪”地关上了门又进了手术室。
躺在推车上的病人仍旧痛苦地呻吟着,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凉,让人心生同情,也让人感到压低而呼吸困难。病人家属哭泣地向围观的人群解释说她的丈夫是昨天出的车祸,因家里穷得拿不出钱,出了事的驾驶员正在四处为他凑钱......此情此景,我想起了刚走进医院时看到的“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提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什么救死扶伤、人道主义似乎只是医院喊的口号,唯有金钱才能让他们操守“职业道德”。不一会儿,又有一小女孩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那小女孩手上正输着液,她伸出双手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那张苍白的小脸庞让我们这些旁人忍不住地朝她投去了怜惜的目光。
手术室门外所见的一切,让我不禁认识到:病魔是个无情的主,它不选择对象,不管是年老的还是年少的,也不管是富有的还是贫穷的,只要谁的体质差,它就侵袭和折磨谁。正在这时我听到手术室里传来了护士叫我爱人的名字,我和女儿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满以为是爱人的手术结束了,只见一位护士右手将两颗血乎乎的小石头递到我面前说那是我爱人体内的结石,左手抬着医用盘子,盘子里盛着一些像平时看到动物内脏之类的东西,护士说那是我爱人已切除的胆囊,说完后又“哐”地关上了门。
看着从护士那里接过来的二三颗不规则的小石头,其色呈淡灰色,与我平时看到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我仔细端详一番后,便与女儿面面相觑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我用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将之包好,准备带回家作纪念。
坐在我旁边有一位病人家属,由于我们都在等候亲人的手术,我们便聊了起来,他说他的哥哥股骨坏死了,如果换国产的股骨材料,需要花5万元钱,如果换进口的股骨,同,则需要花10万元的材料费,其它手术费用还不在内,并且换的股骨只管15年左右。当我听到这惊人的医疗费用后,嘴里不由得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不过那人的语气倒是很平静,似乎钱不是问题。
不一会儿,我爱人终于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只见他面色苍白,我心里紧张得悬了起来,像悬挂在半空中一样。直到听到他发出微弱的声音后,那悬着的心才着地,平稳了下来。在医务人员的陪同下,我和女儿一同乘着电梯到了病房。
到病房后,护士们便立马张罗着给爱人输液。当护士长看到我爱人身上拴着手术室里的麻醉棒后,她毫无顾忌地埋怨我们说为何不用外科的麻醉棒,如出了什么事她们将不管。听了她的埋怨,我生气了,气愤地找她评理,她见我生气了,连忙向我道歉。
我爱人由于才作手术,医院给他一瓶接一瓶的输液,我守候在病床前,始终盯死输液瓶,生怕因自己疏忽,液体完后危及到其生命,同时不时为他接尿,直到凌晨3点后才疲惫地睡着。
第二天清晨,护士递来了一张需要再次缴纳4000元的催款单,我又忍不住咂舌地感叹了,谁知邻床患胰腺炎的病友对我说,他才住进医院9天,已经花费了4万多元,听了他的话后,我只好沉默了,悻悻地拿着催款单准备前去交款,当走到电梯口时,只见有几个病人家属手里拿着和我一样的催款单,我们无语地相视而笑后,都匆匆地朝交款窗口处走了去。
住院期间,一些好了的病人刚出院,又源源不断地住进来了另一些新入院的病人,且病房外的走廊间挤满了病床。
没过几天,我爱人的伤口已基本恢复,医生同意出院后,我们办理了出院手术,刚走出外科住院大楼,眼前如潮的人流让我想起了这几天在医院里的经历及所见所闻,心里忍不住再次感叹:我宁可穷些,也不愿生病住进医院呀!
▌作者:陈瑛,贵州务川人,曾在网络微信平台发表过数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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