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艳菊：山里的速度

有些东西，我们无法比较，即时把速度这个词搬上题目。

妈妈告诉我，大概八岁时，我就跟她到离家十多里的山脚背瓦，特别能走路，乡里乡亲直夸我能干。有些东西，需要积淀，即时隔了长长的岁月，昔日的脚印没了，可土还在，根基就在。

长期坐办公室写材料的我，2018年大多数的日子却在下乡，走在脱贫攻坚的路上。再次走进大山，少了激动，却多了别样的感触，经历了一些人，一些事，心中更多的是平静，慢慢也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走在山里，用脚丈量弯弯曲曲的山路，用镜头记录下山里的点点滴滴，即时会很累，即时晒黑了，也会充满感激。

山里的很多东西，简单而朴素，却可以让内心平静，灵魂慰藉。

第一次到挂钩村，是个下雨的星期天，坐在颠簸的农村客运上，看着一群群不断上车到镇里上学的孩子，自己仿佛又回到中学时代，由于家离学校远，每个星期天吃完中午饭，就会背上书和各种吃的东西，在路边等客车到学校。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经常停车给我们坐的司机,他老说：“这些学生娃上学不容易，人小，家离学校又远，只要看到，我都会停车给他们坐。”这是当时司机对一个熟人说的话，虽然是跟别人说的，但它却印在了我的心里，多年来不曾离去，每每想起那情那景，依然温暖如初。

感动，是心灵最无间的触碰。我不知道，这样的理论用在别人身上成不成立，但这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觉。当年的好心司机，在年复一年的驾驶生活中，他遇到过的山里学生，不止我一个，也许他记得的一个也没有，只是记得他的人应该很多，因为善良，这就是人活着的价值。

再次深度颠簸，抬头的瞬间，几个女学生津津乐道分吃一个桔子的情境让我停住了视线，青春、无虑、情真，看着她们，突生出几分羡慕，更多的却是伶爱，我拿出准备到村里吃的桔子，分给她们每人一个，拘束几下后，都欣然接受，后来跟朋友说起，朋友开玩笑地说：“看着你面善，那群女学生才会吃你的东西的。”因为太熟，朋友才这样戏虐。不过，人世间情感这东西，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特别是遇到了类似的情与景，一种无以言表的情感就会自然流露，毕竟，人的一生，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就是自然流露的真情。

到了村里，跟女学生挥手告别，竟有一种不舍，说不清是对女学生的依恋，还是不舍自己的中学时代。我相信有一种情结是难以割舍的，即时隔了长长的时光，出生于山里的我，身上流落的气息韵致，如山里大妈纳的软底布鞋，无论到哪个装修豪华的柜台，古朴依旧。

在不舍的同时，自己却有一种愿望，希望山里的交通状况好些，再好些，山里孩子受到的教育好些，再好些。在山里辗转的日子长了，这样的愿望更强烈。

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风轻阳美，地绿天蓝，炊烟袅袅，麦浪蹁跹。村委会旁边学校的操场上，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正在玩耍，和着夕阳晚景，那稚嫩的脸庞让我看了心好疼。村里的负责人告诉我，现在玩耍的孩子是学前班，由于家离学校远，只能寄宿。

听到这，我竟然半天说不出来话来，眼睛定定地停在孩子们身上，作为一个母亲，心里有无名的东西在涌动，我知道，那是一种痛。

因为心疼，所以痛得无语。

这个时候，城里的孩子，已经从幼儿园出来，在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的陪伴下，或散步、或玩玩具、或撒娇、或吃汉堡…….享受着无尽的爱与关怀。

一样的稚嫩，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无邪，只因，一边是山里，一边是城里，地域不同，所以在这样的时刻，他们拥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一种离开家人独自生活，每周回家跟父母团聚一次；一种可以无忧无虑生活在家人旁，沐浴着爱的阳光成长。

有一种东西，我们无法选择，那就是出生。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可以生活得好一点，如果可以，我相信，刚开始90%的人都会选择出生在城市。只可惜，在中国，90%的人都只能出生在农村。过上和城里人一样的生活，是很多村民的愿望。这些孩子再稍大一点，也会有一个愿望，就是能上像城里一样的幼儿园，放学后每天能回家。但我更相信，等他们长大了，会更热爱生他养他的土地，并为他而努力奋斗。

这就是山里人的品质，生生不息。

很多时候，我们会说，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沉稳淡定，没到那个年龄，那样的气质是无法显现出来的。所以当初那90%希望出生在城里的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很多都会改变初衷，反而感激能生的山里。

我就是其中之一，很多困难的日子，是大山赋予的坚毅让我一次比一次走得坚定。我相信，山里的孩子们，会在老师的关爱下，成长得更健康。

因为有一种东西，他们比城里的孩子先得到了，那就是独立。

这样想着，不觉愁绪散了好多，心地也渐渐明朗。

回到住处，一边写文字，一边单曲循环“十年”。人的一生，一年两年太浅，五年太短，二十年太长。十年，十年刚刚好，足够用来成长，又不会太浪费。

人的一生如此，对于一个地方的发展也是如此。无论是中国的城市还是乡村，十年的发展，能概括的只有翻天覆地这个词最恰当。

但毕竟起点不同，山里的发展速度要慢得多。

再比较时，没了感慨，却多了一份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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