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生：古村秋夕，春饼知味

金色叶落、银杏初黄的深秋，一位知名学者、著名作家要与我小聚。地点选在何处？我们在电话中，同时沉思了一会儿。因为，这位爷常在影响力媒体出现，深怕餐叙时旁人关注，妨碍我们交流。那天，也不知我怎么想的，忽然提出，去京郊昌平区康陵村，品一番春饼宴。谁料文友在电话中朗笑，慨然应允。

坐落天寿山山麓、莲花山山下的康陵村，在深秋傍晚时段，很有些诗意——村口黄叶飘落，庄户人家院中伸出的枣树枝，挂满丰硕与甜美，金色夕辉，洒满场院。

康陵村，与附近德陵村，都是十三陵之中的皇陵，都留下明代守陵将士屯聚的残垣颓壁，都是史潮涨落遗留的古村。

康陵村的围墙，古砖层面斑驳、部分脱落，村中部，留有根深叶茂、已历数百年的古银杏树。碾盘周边，几位托着旱烟袋聊天的老年人，见到我们，善意微笑。

自从这里成为旅游民俗村，当年守陵将士的后裔，开始接待络绎不绝的城里人。数年前，一位旅游公司负责人，灵机一动，想到在康陵安息的明武宗与春饼的故事。于是，请明史专家、烹饪名师一同研创“春饼宴”，继而有了“春饼村”之称，继而口口相传，品味者陆陆续续。

暮色深沉，山雨细密。早已残破但格局仍在的康陵，黄瓦红殿之间古柏森森，在风雨中更显低迷。我与文友迎着懒散街灯，迈着闲适的步履，浏览一番村景，继而走进“春饼宴旅游接待户”。

约上知己，在农家小院进餐，其食境，与纷繁嘈杂的闹市餐馆大不同。但见老墙上，藤蔓支撑着夏秋时的绿意，小院葡萄架下，石桌石凳光滑如镜。屋前，一口水质清冽的古井，见证百代沧桑。屋后，几株果实累累的核桃树，洋溢坚实与甘美。

石桌上，依次摆上炒柴鸡蛋、海带炒豆腐丝、酱牛肉、肘花、扒鸡鸡丝、木耳肉丝、豆芽炒韭菜、芹菜炒虾仁、蒜泥茄子、……细思量，没什么高档吃食，但因色彩斑驳、本味儿凸显，也很引食欲。

薄饼上桌，又是几缕悦人气味。较比超市购买的面粉，做出的薄饼突出新鲜面香。这面粉，为农家自己栽种，自己收割、自己磨制，农家肥培育的新麦。我与好友开始夹菜卷饼、把酒论古，话题渐渐转到春饼源流上……

春饼之源，在权威性食品专著《食典》中，有过简单记载。其中一个段落，被后人演绎成生动故事。主人公，便是在康陵安息的明武宗朱厚照。

明代有几位性格乖张、我行我素的皇帝。其中，武宗便是以“玩儿家”著称。

随着我们的语境，明正德年间宫廷内外一幕幕滑稽剧，似乎在眼前情景再现……

正德年间的大内，娱乐为最大亮点。最大引领者，就是年纪轻轻便坐上龙椅的朱厚照。他先是在宫中模仿街市商情，建许多店铺，让太监扮做老板、百姓，自己扮做富商，与“商家”讨价还价。之后，又把一个跨院装饰为妓院，让许多宫女扮做粉头，自己进去听曲、淫乐……之后，觉得不过瘾，又扮作平头百姓到外省闲逛甚至“闯关出塞”。一年春季，“玩儿家皇帝”在饭店小住，自己竟然亲自下厨，研制一种适合远行便携的吃食，即把几种酱肉、几种炒制的时令青菜融汇一起，用很薄的面饼卷起，用干净白布包好。在远行之时无店铺的情况下，解决饥饱问题。回到宫中，他经常忆起这类“春季研制的美味”，于是吩咐御厨，按照他的意思制作，叫做春饼。久而久之，传到民间，传到他的安息之地。

我俩谈论的同时，都在不断感慨。因“恶搞玩儿闹”误国误民、最后也是因“玩儿”而死的明武宗，竟然为民间留下一道民俗美食！人们在咀嚼春饼混杂香味儿的同时，往往顺带谈论起这位春饼研制者。康陵村恰恰选中这个由头，精塑“春饼宴之村”的品牌，让贫穷落后的山村富足起来。以此角度看，明武宗的“玩儿闹”，也有“良性延伸效应”。

相似景区，相似春饼，相似餐桌，相似餐聚，一旦出现在京郊康陵村，便多一层诱人形色。究其源——文化携手旅游，历史辉映当下，传说融入实物，景色提升食境。古村春饼宴便是范本……我与文友酒足饭饱、畅享古今谈资之后，有此同感。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