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樱 ：一匹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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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早晨，旭日东升，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树上，透过叶缝，光莹四射。老妈背着挎包，推着手推车前往石亭菜市场采购，虽已七旬老人，然精神矍铄、步履矫健。我跟在她身后，用手机不停地捕捉路上的美景，游目骋怀，我不像是出门买菜的主妇，更像个享受阳光和快乐的小孩。

老妈很快被市场外一车车的土鸡土鸭给吸引住了，在厦门，这种贩卖活禽的流动车辆平时比较少出现。老妈可是个地道的农村人，她一眼就看中两只大母鸭，她对我说：“这老鸭味道鲜美，经得起久炖。”卖鸭的大叔看这城里的老奶奶居然懂鸭，直对她竖起大拇指，马上麻利地动手杀鸭。

这时，老妈看到旁边有一车土鸡，她皱了皱眉，咕哝着：“怎么都是公的呢？没有小母鸡啊？”

卖鸡的小伙子转头一看，没好气地说：“你瞎眼了，这只不是母鸡吗？”

老妈抬眼盯了一下他：“年轻人怎么这么说话呢？”

没想到这少年嘴里喷着热气，像是冬天载重的骡子：“你不买就不要在这里看，看什么看！”

我拉着老妈的衣角，意思是这种人少惹为妙。没想到老妈也来劲了，她微笑着说：“我买，一只多少啊？”

年轻人瞪大眼睛，两个鼻孔就像小火车头的烟囱一样冒气，竟口出狂言：“你这穷酸样，如果你整车买走，一只30元！”我一听傻眼了，那大卡车分三层，每层至少有五六十只鸡，谁头脑发热才买一卡车近两百只鸡？

不知什么时候，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老妈镇定自若地说：“你说话可算话啊，大家都当见证人，一只30元，我全买了！”

那年轻人没想到这老奶奶语气如此坚定，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旁边卖猪肉的大婶一边挥着大刀用力地砍着猪蹄，一边笑着朝年轻人喊：“你别小看这个老奶奶，她是我的老客户哩！别说一卡车，十卡车她都敢给你买走……”

年轻人自知没有台阶下，脸一下子憋红了，像笼子里大公鸡的脸，无趣地爬上驾驶座躲起来。

老妈字正腔圆地对他说：“年轻人，今天我得好好教育你一下，买卖自由，你爱开多少价，我愿回多少价，你情我愿。你这鸡怎样，哪有不让人说的道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生意讲诚信，像你信口开河，说话又不算话哪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吃一摆亏，学一摆乖。否则你还会有人来教训你。”老妈说话时气定神闲，我还担心她一生气，就犯高血压。没想到她义正辞严的话语赢来周围的一阵掌声。

“德高者，则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老妈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头扎煞全身的刺猬给制服，这让我内心暗自佩服。

……

卖鸭的大叔把杀好的两只鸭洗得干干净净，用塑料袋装好，递给老妈。他对老妈刚才的举措啧啧称赞：“大娘，您老高寿？说话句句在理！”老妈嫣然一笑：“我做生意几十年了，他这初生牛犊怎吓唬得了我？”

我讪讪地说：“老妈，你差点真买下那两百只鸡……”

那个卖鸡的年轻人在乱哄哄的闹市里，找到一个撒脾气的对象，噘着大嘴，冲着鼻管，扯几句淡，这叫没素质。当这样口出不逊的粗野与我们面对面时，我们该闪避，把他当作空气，还是挺身而出，对他摆出正义和善良？不能否认老妈当时散发的能量和气场令人为之一振，那反将法比呵斥他几句，夺脱他手里的东西，哪怕批他的脸颊都更有力。

其实，管不住自己情绪的人，难有顺意的人生，因为人性如一匹野马，如果不能很好地把控，它将往无底的深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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