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寿:巧英和换改
换改上小学的时候,放了秋假,就跟着还够不上挣工分的巧英姐去割草。草割回来,嫩的喂猪羊,老的晒干了磨成草面冬春时候喂猪。
有一回,巧英姐背着一个长系儿大筐,换改挎着一个小竹篮。一人一把镰刀,换改的是一把短把儿韭菜镰,巧英的是一把长把儿割麦镰。
她们一头扎进大海一样的玉米地,拣了一块茅草茂盛的地方,蹲下身子割起来。午后的玉米地,不透一丝风,闷热得像蒸笼。换改没割几把就热得没力气了。
“你找狗芡芡儿(一种类似小葡萄、酸甜可口的野生果子)吃吧,一会儿我帮你割满篮子。”巧英姐直起腰,用手背擦一下满脸的汗水,对换改说。
“不,我跟着你,我怕走迷了。”换改望望四周,有些害怕。
“行,咱们一会儿就走。”
巧英姐飞快地割着,嫩绿的茅草在她身后堆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堆。她的后背全湿透了,头发也有些松散。
“姐,咱装筐吧……”换改热得难受,玉米叶子划在脸上,汗一蜇,疼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有些怕……
“行,咱装筐。”
巧英姐先给换改装满篮子,再用两膝把草堆压实,一抱一抱地装上筐,高出筐系一大截,又用绳子把这满满一筐草捆成个瓷瓷实实的大草碌碡。
巧英姐这才感觉出累来。她左看右看,找到一棵哑巴秸(没结棒子的玉米秸),咔吧一声折断,用牙剥去硬皮,把浸着甜汁儿的棒棒儿递给换改:
“给,吃甘蔗。”
换改接过来,嚼着,使劲吮着甜水儿。
巧英姐坐下来,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一个更小的小衬衫。
换改见过她的姐姐们也穿着这样的小衬衫,小衬衫的扣子在一边儿,没在正中,晚上睡觉也不脱下。
巧英姐太热了,她干脆脱下衬衫,解开小衬衫的扣子,用解开的小衬衫当扇子,忽闪忽闪地扇着风。
巧英姐的脸通红,汗水擦了又冒出来;巧英姐的脖子通红,一片绿草叶儿,让汗水粘在通红的脖子上;巧英姐的胸脯是雪白的,随着扇风的小衬衫一张一合,两个粉色的小馒馒一隐一现,像两只刚刚染上红晕的水蜜桃。
“姐,你的馒馒比俺二姐三姐的都大。”
“别瞎说!不害臊!”巧英姐的脸本来通红,要是平日,听了这话,肯定红得像一朵桃花。
“啧啧!啧啧!”
一阵咂舌声从换改的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在这初秋寂静的玉米地里却显得很是响亮。
“呀!”换改一回头,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吓到巧英姐的身边。
巧英姐定睛一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肥肉的大汉!头上没毛,却有着刷子一般浓黑的眉毛、连鬓胡子。只穿一条大裤衩子,露着肚脐。臂上有毛,腿上有毛,胸前也有一杠猪鬃般的浓密黑毛。眯着眼睛,张着嘴巴,抬起手臂,正像一头从锅里爬出来的没有烫净毛的大个肥猪!
他正喘着粗气,朝巧英姐身边蹭来!
巧英姐一把把换改搡到身后,左手划拉衬衫,却慌乱地抓起一把绿草堵在胸前;右手操起她的割麦镰刀,噌的站起,叉开双腿!
“臭粪,你、你别过来!”巧英姐断喝一声。
巧英姐虽然在胸前堵着一把草,可浑圆的双肩和嫩白的肚腹依然暴露在外。臭粪的两只贼眼就在这两个部位上上下瞟着,张大的嘴巴唏嘘作响,两只魔爪跃跃欲试。
这臭粪是个贫农,老光棍,职务便是“看地”。
“你再过来!你再过来!”
巧英姐的身子在抖着,呼呼地喘着粗气,堵在胸前的碎草一根根往下掉,镰刀也在瑟瑟抖动。
“巧,巧英儿,你、你让我摸、摸一下儿……”臭粪紧张地几不成语,依然朝前磨蹭,狐臭汗臭阵阵袭来。
“哇”的一声,换改大哭起来。
“别哭!”巧英偏头一瞪换改。
臭粪看见换改手里的半截玉米秸,立刻来了精神:
“好哇,你们胆敢砍玉米!破坏抓革命,促生产!”
“那是哑巴秸!”巧英据理力争。
“哑巴秸?”臭粪咔吧一下掰掉一个大玉米棒子,噌地插进巧英的草筐里,拍拍手,乜斜着眼睛看着巧英姐,“你只要让我摸一下……”
“刷!”巧英姐把割麦镰刀劈出一个扇形,右前方长在一起的两根玉米秸拦腰砍断,植物的绿色血液顺着锋刃往下滴,阳光照在镰刀上,灿烂耀眼!
“你过来!你过来!”巧英姐轮圆镰刀,闭上眼睛,嗖嗖地左右乱砍,玉米秸碎渣乱飞,汁液四溅,臭粪吓得踉跄后退。
“抓坏人呀!抓流氓呀!抓臭粪大流氓呀!”
巧英步步紧逼,不停地砍,不停地喊。
“别喊别喊!我走我走!”臭粪着实害了怕,两手挡在面前,侧身逃窜。玉米秸被他磕碰得东倒西歪,折断了不少。
他也怕戴上个“坏分子”的帽子。
臭粪跑了。巧英姐的镰刀脱落在地上。侧歪几下,差点栽倒。她们面前半个畦的玉米都高矮不等的成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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