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俊红 ：春到小乡村

春天来了，杨柳的枝条变得柔软起来，悄悄地冒出了细嫩的小芽儿，先来探听这个世界了。鸟儿从东风那儿听到了春来的消息，欢快的叫了起来，声音格外婉转流利，在春风把孩子们身上臃肿的棉衣吹掉后，把孩子们叫到了暄腾的田野上。

踢踢腿，弯弯腰，翻了几个跟斗，舒展下紧绷了一冬天的筋骨，甚至还撩起了飞车。还有的干脆就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一任阳光热乎乎、活泼泼的洒个满身满脸，还惬意的眯起了小眼睛，让春风的小手温柔的从脸上拂过，好惬意哟。别打扰他，让这个小小子儿好好地享受阳光吧。看看他，此刻多像沐浴在阳光中的绿色秧苗，尽情享受着阳光的哺育，在茁壮成长啊！

现在，看看这伙儿小孩儿在干什么。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的季节，爱玩的孩子们又怎么会错过这个有趣的事儿呢？没有钱去买现成的风筝，就动手自己做啦。你看这几个小小子儿做风筝做得多专心卖力呀。他们用小刀片在小心地刮着竹签。这竹签是从家里的竹耙子上拆下来的耙子齿，还有的就是穿冰糖葫芦用的竹签子。他们用小刀片用力的刮成粗细长短一样的竹签儿。把两根稍长的和两根用稍短的竹签，用绳子结实地绑成一个四边形。在一长一短两个竹签的衔接处，再横绑上一根竹签，起个稳固作用，然后糊上报纸。让稍长的两根签子组成的角当做风筝头，稍短的两根相接的那头儿当做风筝尾，然后在尾部沾上些纸条儿当做尾巴，起个平衡作用。接着在竹架的四个接头处各自拴上绳子，最后合成一股和风筝拐子的线合在一起。待浆糊干了之后，风筝就做成了。尽管样式简单，样子又不好看，但我们每个人都是高兴又满怀期待的。

这时，一个男孩子先抓起一把土，用力向上一扬，看看风向，试试风的大小。然后，一个男孩子拿着风筝顺着风向快速地向前跑，后边儿一个人跟着跑， 一边跑一边放拐子上的线。看吧，两个人放风筝，一群人跟着跑，场面好热闹呀。眼看着风筝飞上天，飞高了，飞稳了。欢呼声响起来了:行啊，行了，我们成功啦！

可有时，眼看着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哎，刚高兴了一下，那风筝就一头栽到了地上。这可难不倒小伙伴儿们，他们知道这是风筝头儿沉啦。他们要么会把前边儿两根竹签略削细一点；要么会在尾巴那儿，再缀上些小纸条，增加后边儿的重量，让前后平衡一些。于是，一伙人又满怀期待地望着天空。风筝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小小子们拍着手、跳着脚地喊叫着，真是的欢呼雀跃，那个高兴劲儿呀！那风筝开始飞时，就像刚学步的小孩那样摇摇晃晃的，一会儿就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平稳啦。哦，成功啦！成功啦！孩子们的欢呼声在田野里欢畅地响起来了。

来，来，让我牵会儿！看风筝在天空中飞平稳了，谁都想过把瘾。别急，别急！挨个儿来。接过风筝拐子，小心地牵动着风筝线，看风筝在自己的牵动之下或高或低的飞着，那快乐的笑声随着风筝飞到了天空，传到了四面八方。

风筝绳子有时不太结实，因为它是一小段儿一小段儿接起来的。风一大，就会被刮断。失去了线的控制，那风筝就会到处飞。我们会追着风筝跑，看它会飞到哪里。有时会追出好几里地，越飞越高，直到看不见了，把我们心疼得直跺脚，这是这么多人花好半天才糊成的，就这么飞走了。有的时候，风筝会挂到树尖儿上，我们够也够不着，我们只能悻悻地唉声叹气往回走。

这还不是最让我们丧气的，还有让我们担心害怕的事呢。风筝落到人家家里，如果人家家里没人，就可以偷偷溜进去，把风筝拿出来，被挂破的地方可以再补补，接着去放。如果家里有人，那就惨啦！不光风筝会被踩烂，还会被骂。因为我们这里有个风俗，风筝落在谁家，谁家要倒霉的。所以，每次放风筝高兴的同时也会提心吊胆的。

但小孩子们的心思不会太重，也不会太久，不一会儿，风筝的这些懊恼事儿，很快就被甩到脑袋后头去啦，随风飘的无影无踪了。这不这一小伙儿又开始在麦地里寻找果树苗儿了。

那个时候果木园很少很少。那些个桃树呀，杏树呀，梨树呀，也很少见。只有不多的几棵散种在人家里，果树苗可是稀罕物，桃儿、杏儿、梨儿更是很少吃到。每到春天，麦苗返青了，那些落在地里的桃核、杏核有的也会发芽，长出小苗。为了能吃上这些果子，小伙伴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在麦地里去寻找树苗儿。如果能找到棵果树苗儿，心里是那样的惊喜，就像是找到了宝贝。就会有小伙伴在原地看着，生怕离开后再找不着了，其他人赶紧去找水。附近有浇地的还好说，用手捧几捧水来就可以啦。如果没有，就到附近人家里面去要水，把小苗儿那片儿都浸湿，然后连同周边的土一块儿挖出来，小心地捧回家。

在院里找个地方把它种上，还用东西苫上，别让大太阳晒坏了。又在上面儿给搭上一些树枝，别被人踩着，是那样用心。那小心翼翼的劲儿，颇有点儿老鸟呵护幼鸟的样子。嘻嘻！每天大清早儿，一起床就去给树苗儿浇水。放学之后也去巴看着，看它有没有窜出新叶儿来，有没有长高。真是种下了一颗成长的希望啊。那段日子，连做梦也会笑醒的。梦中肯定是梦到了三四年之后，春天桃花杏花朵朵开，夏秋时桃杏满树挂的美景吧。

在孩子们热腾腾的喧闹中，黄嫩的柳芽儿变成了细长的柳叶儿，柳枝变得青绿啦。小伙伴儿们，可不会辜负这大自然的馈赠的。这不，几个男孩子小猴子般灵活地窜上了柳树，从树上折下柳条儿来。用手轻轻一拧，那柳皮儿和柳枝就分离了。一定要小心地抽出来，有的枝条上有小疙瘩，用力一抽，会把整个柳皮都给豁掉，那就白费了。弄好这柳皮之后，用小刀儿截成一小段儿一小段儿的。再把一头的外皮儿外层绿皮儿，轻轻刮掉一小截，露出浅绿色的，这时候，一只柳笛就做成了。

细细的柳笛发出的声儿是悠长尖细的;而粗的柳笛，吹起来要费点儿劲儿，可声音就浑厚低沉多了。看吧，看吧，这些个男孩子一个个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有的嘴里含着好几个呢。于是清脆的、浑厚的柳笛声就在村里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仿佛没有这声音，春天就不算真正的来过似的。

对这青翠碧绿的柳条儿，我们女孩子还有另外一种玩法呢。我们会把柳条皮儿一捋到底，这样的柳条儿就成了我们手中的玩意儿。我们或手拿着柳条，脚一下一下向前踢着，堆在一起的柳叶就成了毽子，在我们的脚上翻飞。把柳叶带皮捋下来，真正地成了绿丝绦，几个小闺女儿会戴在头上。又成了项链儿，轻轻地挂在脖子上。成了耳坠，挂在了耳边。几个小姑娘把自己打扮成了柳仙子啦。那欢快的笑声，把柳树上的雀儿的叫声都比下去啦。多么的快乐呀，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奔跑的样子！

四十多年过去了，那时候的小小子、小闺女儿都已经长成了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了。不知道，春光明媚、柳儿发芽的时候，那阳光下快乐奔腾的情景会不会闯进他们的脑海。每年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总会时时放映着这样的一幕幕，这些仿佛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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