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寿 ：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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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倩仰头看看墙上的钟表，时间已是21点过几分；低头看看练习题：还有三道题没有做。

梓倩他们班是学校里的“尖子班”，老师都是学科带头人，每天晚上都比赛似的留好多作业。

“妈妈，你过来一下！”梓倩说话有点着急。

玉敏在做家庭加工活，她正在用彩条把棒棒糖的封口缠绕。听见女儿叫她，玉敏没有动。

梓倩端着书走过来，让妈妈看。

难住梓倩的是一道复杂应用题。玉敏记得自己上六年级的时候才学到这种题型，如今怎么四年级就有了？她的心在糖果上，她发愁到十二点能不能把60斤糖果包好。她看了一遍题，知道三言两语说不清，就扭头喊栓子：

“栓子，你给孩子讲讲！你光知道玩手机！”

栓子最怕这一招儿！赶紧问：“哪一门儿？”

“数学！”

栓子立刻打了个“嗐”声。栓子勉勉强强小学毕业，学得最糟的就是数学。

栓子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趿拉着拖鞋，懒洋洋来到女儿跟前。梓倩把练习册往他跟前一推，斜了他一眼。栓子拧着眉头，抓着光头，看了半天，不知道如何插手，急得直叫：“这叫什么破题？甲车追上了乙车还要超过！超过一个车身！谁知道甲车的速度怎么算？我开拖拉机拉砖，见车能超就超！一脚油门，噌，过去了！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算那速度？我整不了！”他扭头喊玉敏，“你少包几块糖就不行？咱家里差你挣的那俩钱儿？你过来给孩子讲！”栓子把书本朝梓倩一推，踢里踏拉，又仰到了床上。

玉敏不能跟栓子吵，栓子说的没错。栓子开拖拉机往建筑工地上拉砖，一天三趟，净挣260。她在家里包糖块，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顶多挣上80。

玉敏在围腰上擦擦手，跟梓倩在台灯底下头碰头，娘俩“研究学问”。

本来栓子是开着电视看足球赛的，栓子最爱看这个，可观众又是喊叫又是唱，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音量再小，也会影响到梓倩思考问题。玉敏一瞪眼，栓子就关了电视，改成仰躺在床上玩手机。

玉敏嘟囔了一句：“你老是给人家拉砖，几时咱也翻盖这三间破房子？孩子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栓子顶了一句：“不是说好了？房子不翻盖，攒钱去城里买房子！东子、小六，还有小坡子，他们的孩子比咱梓倩还小，都在城里买上房子了！城里没房不行，孩子进不了城里的学校！”

玉敏不言声了。玉敏手头挺快，包好的糖果在她的右手边，一会儿就是一堆。案板上装不下了，就装进塑料袋子里。

“妈妈，你来一下！”梓倩又在叫。

玉敏十分不情愿，但又实在是无可奈何。围腰上擦擦手，跟女儿头碰头做题。这一回，梓倩是让“家长签名”——老师要求：学生做完家庭作业，家长必须审清看明，确保无误后，签名。

“这算什么事儿？家长都保证作业全做对了，你老师还干什么？你就只管打个对勾儿？如今这老师……”玉敏走回自己的工作台，忿忿地自言自语。

栓子搭腔：“也是！要是家长代替孩子做了怎么办？他老师能看出来？”

“能看出来！”梓倩收拾着书本和文具盒，插嘴说，“我们班小胖子伟昊，让他爸爸代写作业，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让伟昊站在讲台上承认错误呢！”

“赶紧睡吧！明天一早得起来跑操！”玉敏扔过来一句。

“不嘛！我不困！我再看会儿《西游记》。”

“不行！都看了一百遍了还看？你看看几点了？”玉敏扭过头来一看钟表，“哦，都十点半了！赶紧睡觉！栓子，你也睡！”她一看栓子，栓子早四脚八叉躺在床上睡着了，手机躺在他的胸口上。

玉敏出去看了看南天上的三星，捶了捶腰，又坐了下来。到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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