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老家一位邻居,儿子在外地读书数年,经常给家里写信。他的每一封信都是写给“母亲大人收”,信里的内容都是自己要对母亲说的话,包括自己要谈女朋友的事都能及时与母亲商量、沟通。后来,等到要谈结婚的事情,关系到需要经济开支的问题,其母亲只得找他父亲商量,应该如何操作。他的父亲此时没有好脸色,闷声闷气地说:“他不是什么事都找你的吗?写了这么多的信,有几次提到我呀?既然这样,这事还找我干嘛?”
说是这样说,可后来这位父亲还是很主动、积极地为儿子的婚事忙前忙后,脸上也隐约流露出喜悦的情感。
父爱是含蓄的。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父亲直接与我聊的话很少很少,他只是默默无闻地出去干活,劳累,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但从来不求回报。我小时候不懂事,怕苦怕累,只图享受,可父亲偶尔有点不愉快的表情外,也从来没有直接批评我。有一个夏天的晚上,劳累了一天的父亲在楼下房间里休息,可我却不懂得孝敬与体谅父亲,自己约了几位朋友在铺着木板的楼上打“康乐球”。那些朋友打得很兴奋,声音很响,还常常跺脚,把地板踩得“啪啪”响。其实我知道这样的吵闹父亲根本没有办法睡觉的,他一定很难受,可我却没有顾及到他,只管自己玩个尽兴(现在回想起来十分地内疚)。后来,可能实在是忍受不了了,父亲上楼了,他脸色不好看,但仅说了一句:“该歇了吧,我明天还要起大早干活呢。“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这样的脸色与说话的语气,已经是对我最严厉的批评了。我赶紧收场。
还有一次使我终身难忘的事:学校组织野营拉练,每个人都要一身军装的打扮,我就缺了一条扣在腰身的军皮带。那时候这东西即时尚又紧缺,我急得在家闹情绪。父亲知道后,就说了一句话:“你等着,我去借。”结果,父亲放下手头的活,跑了两个多小时的路,不知从什么地方终于借到了一条军人的皮带。当我拿到这条皮带时,既高兴又感动;而父亲看到我高兴的样子,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掉头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时生活并不富裕,我们的嘴巴也特别馋。可家里如果有好吃的,父亲总是留着给我们。即使母亲看着父亲太辛苦,偶尔烧一碗滋补点心给父亲补补,他也会从碗里夹出一部分分给我们吃。
……
时光不再。后来,我们慢慢长大,离开生我们养我们的家,各自成家立业,忙工作,忙自己的事务,就很少去看望父母。无论我们做什么,父亲从不唠叨,也从没责怪过我们什么。偶尔抽空去看他,他只是露出慈祥的微笑;给他些吃的用的,他总是一再推辞说:“不用麻烦了,我什么都不缺。”随着年龄的增大,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小病不断,大病也接踵而来。他身体有病难受时,能熬就熬着不吭声,总是到了实在熬不住了,才把情况告诉我们。所以,我们如果知道父亲开口说不舒服,那就是非常非常严重的程度了。因为父亲总是怕麻烦我们,怕我们操心。——这真是重如山的父爱啊!
后来的几年,父亲因病免不了要住院,做手术,打针吃药,受尽病痛的煎熬。但父亲在我们面前总是默默承受,从来没哼一声。有一次半夜间他突然发现腿部没有了知觉,我们赶紧送他到医院急诊。医生检查了之后,告诉我们这只脚是血管阻塞了,还染上了什么病毒,两个方案:要么截肢,阻止病毒影响到上身导致生命危险;要么保守治疗,做手术,但不保证没有生命危险。这样的方案让我们傻了半天:截肢?父亲都这么大年龄了,最后落个残疾,他受得了吗?我们也接受不了呀。但不截肢,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也舍不得呀!我们不想让父亲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大家在一起苦苦哀求医生做最好的治疗办法,不要考虑费用。大概医生被我们的孝心感动了,他说,那就事不宜迟,马上手术,以保住这只腿为前提,尽力而为吧。
老天有眼,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生命也保住了。我们大家如释重负。等到父亲脸色苍白地从手术室推出那一瞬间,我们都忍不住想抱抱父亲!此时的父亲脸色苍白,身体突然显得那么瘦小。看看他的双手,几乎没有肌肉,瘦骨伶仃的样子。可见,父亲是忍受了多大的病痛折磨。
父亲一直话不多的。笑或沉默不语,就是他所表达的意思。
写到这里,想起一首关于《父亲》的歌:“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都说养儿为防老,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
父亲勤劳、善良、宽宏、大度,一生光明磊落做人,勤勤恳恳、无怨无悔地操劳一辈子。他付出的多,索要的少;想到别人的多,为自己做的少;说父亲是最伟大最无私最善良的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一点也不过分。如今,尽管父亲已去世多年。但我却常常在梦里见到父亲:他音容笑貌依旧,他还是挺着瘦弱但很坚强的身躯忙忙碌碌地干这干那;他还是那样少言寡语、依然用发自内心的微笑面对我们的到家探望……我的老父亲啊,请原谅女儿的不孝,你永远活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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