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红 : 舍不得“断舍离”
天冷了，又该把厚点的衣服拿出来，把外面挂着的衣服，洗好叠好搁置好了。
每到换季的时候，总是看着衣橱里满满当当的衣服，就想到“断舍离”这个词。其实每个季节就穿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喜欢的衣服，甚至有两身即可。好多衣服被压了好几个季节，按说早该“断舍离”了。
但，我舍不得。不是心疼花钱买的，也不是吝啬节省。只因为这些都是我曾经喜欢过，穿过的衣服，每一件都有我曾经的情感，都带有我的温度，都有各自内容和故事。每次眼睛扫过满满的衣橱，那些尘封的记忆就鲜活起来，它们在衣橱里，我在衣橱外，我和它们的每一件互动，它们或活泼调皮，挑动我曾年轻的心弦，给予我莞尔一笑；它们或如温厚的长者，慢条斯理地和我一起回味那些曾经，给予我宁静平和的时空。
这件黑底红花的兔毛衫，是我刚参加工作发了工资，和同事骑了20多里地的自行车，到县城买的，记得买来后，在镜子前试穿了无数次，甚至，晚上躺在床上了，还起来再试穿试穿。其实，那时真的不懂时尚和品味，如今看来，年轻的我穿这件黑底红花的毛衫显得老而俗气。但当时我是那样地喜欢着它，“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带着这样的感觉，我每年春秋都会穿着它穿梭于课堂、校园，甚至我的学生告诉我：“老师，你的这件毛衣一共有九朵大红花，前面四朵，后面四朵，肩膀上还有一朵。”由于是兔毛的，轻薄柔软温暖，我穿了好几个季节，袖口磨破了，才换了一件羊毛衫。但这件兔毛衫如同我的初恋，它给了我那般心动的感觉，以至于买任何一件毛衫时都会想起它，这样的它，我舍得把它“断舍离”吗？衣橱里有它，就有我年轻的时光啊。
那件紫色的棉服，是我怀孕时，先生专程坐客车到市里给我买的。女儿是正月出生的，所以我的肚子大了整个冬季。那时孕妇的衣服很少，我个子又高，适合我的棉服太少了。而我从怀孕就不舒服，畏寒畏冷，每天如哆嗦的寒号鸟般缩着脖子去上课。先生没告诉我，自己坐车偷偷地到市里最大的百货楼，花了八十多元巨款给我买回了这件棉服，那时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九十。这件棉服多漂亮啊，发亮的紫色，有简单的束腰，虽然我的肚子不能用束腰，但束腰的带子作为装饰也很好看，尤其是够肥够大够暖和，它贴心温暖地包裹着我和女儿，那个冬季我如一只紫色的企鹅，摇摇翘翘地行走在校园。先生没让我如一些孕妇般只能穿绿色的大衣，或者穿男人的大棉服，他给了一个孕妇最美的照顾。女儿二十六岁了，每年冬天，晚上散步时，我都会裹着这件紫色的棉服，舒服而温暖，每次我都禁不住和先生感慨：“这就是经典啊，别看这件衣服当时那么贵，可人家现在都不过时。”这件温暖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紫色棉服，我怎能“断舍离”？
那件长长的裙摆大大的如同礼服一般的黑色连衣裙，我只穿过两三次，因为裙子太长，裙摆太大，穿着实在不方便，但是一点也不妨碍我喜欢它。我从小就喜欢裙子，尤其是喜欢“衣袂飘飘”的裙子，我的感觉是，必须飘起来的才能叫裙子，所以买了无数条裙子，无论棉麻的还是轻纱的，都是长及脚踝的裙摆大大的那种。而这件黑色连衣裙，我是特地让人家给定做的，因为买的连衣裙很少有我想要的裙摆和长度。做好后，我在镜前穿着它转圈，如圆了一个梦般地满足，它给了我对美的遐想和拥有，它如美丽的高傲的黑天鹅，以至于我认为它是我所有裙子的“领袖”，老而弥美。尽管如今我的身材和年龄不适合再穿它，但不妨碍我拥有它，拥有了它，就拥有了一个女人对美的追求和向往。它，我能够“断舍离”吗？
还有这件、还有那件……每一件衣服都静静地看着我，带着我回味美好的曾经。用眼睛注视着它们，用手抚摸着它们，轻轻地对它们说：“谢谢你们，让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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