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勇杰 : 陪护母亲住院
印象里,母亲不满六十岁就患上了膝关节疼痛病,医院也去了不少趟,检查结果都是左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关节间隙变窄、骨质增生等,但却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只能服用药物缓解疼痛。从此,母亲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吃药之中。不觉十多年过去了,母亲的关节病愈发严重,已经到了走三步歇一步的程度,但她又不好意思拄拐杖。面对病痛的折磨,母亲整天面容憔悴,度日如年。我们姐弟三家做晚辈的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反复咨询医生,均是一个结果,只有做膝关节置换手术,才能彻底解决问题。我在电话里不停地向母亲讲述此类情况,劝她尽早做手术。母亲却有种种顾虑,她总是说:“我都七十过了,活一年算一年。听说年龄大的人做这个手术不保险,有的人本来还可以勉强走路,结果做完手术后直接瘫痪,还有就是做这个手术要花费七八万元左右……”无独有偶,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一朋友的母亲也是长年患有此病,最终在七十多岁时做了手术,治疗效果非常明显且术后恢复得也好。为了详细了解情况,更有力地说服母亲,我专程去看望了这位手术后的老人,看到的情况比听说的还要好,这就更加坚定了我劝母亲做手术的决心。
我立刻拿起手机,给生活在千里之外老家的母亲打了电话,绘声绘色向母亲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动摇了母亲近乎执拗的想法。为了一鼓作气,我随后又分别给父亲、哥哥和姐姐通气,让他们也趁机做做工作。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的思想动员,母亲终于答应做手术。
接下来是住院前的一些准备工作。我在网上反复查找,普遍反映武汉市骨科最有声望的医院是协和医院,专家中威望较高的是王洪教授。充分了解情况后,便让居住在武汉的哥哥嫂子提前于网上预约专家号。为了让母亲不临时反悔且有足够的安全感,我特意请了年休假,打算全程陪伴母亲做手术。
虽然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但到现在还清楚记得母亲手术的那些日子。我是2018年6月19日晚从西宁乘高铁辗转到的武汉,母亲也是这天从汉川老家前往武汉,晚上都住在哥哥家。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陪着母亲去了协和医院。医院的人真多,偌大的候诊厅,挤满了前来就医或陪同的人。嘈杂声、手机声、医院的播报声不绝于耳。人和人近在咫尺,若按平时说话的分贝,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我们穿过人群来到王洪教授的专家处等候,不一会儿,就通知到了我们的号。王教授看了以往的病历和CT胶片后,咨询了母亲的一些病情,便让坐在对面的助手医生开出了几张检查单。
我们搀扶着母亲逐个做这些项目的检查,大约两小时后,所有的项目都检查完毕,我用挂号的条形码在医院自助打印机上打出了CT胶片和文字结论,便又来到王教授处。王教授认真地看着CT胶片和结论,给母亲和我们明确地说:“老太太的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到了极限,吃药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做膝关节置换手术……”因为之前已经做通了母亲的思想工作,王教授说的这些话母亲在内心都已然接受。她将自己的疑问向王教授和盘托出,“做这个置换手术不会失败吧,会不会瘫痪……”王教授逐一向母亲和蔼且富有耐心地介绍相关情况,并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手术病例让我们观看,上面介绍了好多老年人手术后好转的情况。不难看出,这位教授真是有心了,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和条件,做这样的手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制作这些病情案例让患者及家属翻阅,就是让他们坚定信心,打消他们思想上的顾虑。半个多小时的交流,我们与母亲顿时都轻松了许多。
我们向王教授提出,可不可以当天办理住院手续。王教授向我们介绍道:“我这里主要负责专家门诊,我们医院有专业的手术团队,我向你们推荐刘先哲教授。”说完,他便拿起办公桌前的电话打了起来。不到二十分钟,就来了一位医生,将我们领到另一间办公室,他向我们介绍了住院的有关要求、手术的安排、以及整个住院时间等。我们按照医生的意见,办理了住院手续。
我打电话给老家的父亲及姐姐一家,告之手术安排在25日上午八时半左右。由于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上班都忙,不能长时间请假,我就给他们分别安排好了对应的陪护时间,我则在医院全程陪护,并负责所有的协调事项。
一切如预计的那样,从网上挂号到各项检查、办理住院手续、手术主刀大夫、时间的安排等相关事情都非常顺利。手术的那天早晨,我们一大家人都来了。看着母亲躺在手术车上,被缓缓推进手术室的一刹那,我的心情五味杂陈,特别难过,在心里无数次默默祈祷,母亲吉人自有天相,手术一定会非常顺利的。我静静地守候在手术室外,母亲的点点滴滴跃然心头。母亲以前身材高大,吃苦耐劳且非常贤惠,在十里八乡有口皆碑。虽是一介女流,但干起农活一点也不逊于男同志,在村里年龄不差上下的女劳力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能干。母亲不仅心灵手巧,而且能肩扛背驮,特别是在犁田除草、插秧割谷等庄稼活方面,是村里少有的种田能手。正因为母亲的能干,父亲的勤劳,父母就是靠着他们勤劳的双手,不仅把家里的责任田侍弄得井井有条,而且在农忙之余从事点小生意买卖,使我们这个贫穷的五口之家生活条件几年内便有了质的飞跃,成为当时农村少有的“万元户”。可现在,我们姐弟三人都成家立业了,父母却老了,特别是母亲,一条条沟壑纵横的皱纹布满了脸颊,一根根润滑如丝的秀发泛起了白霜。尤其是她这几年饱受病痛折磨,走路一瘸一拐、身形佝偻的样子,无数次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也是我们几个晚辈心中的痛。能让母亲减轻痛苦,一直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十一点多钟,手术室外的电子屏上终于显示母亲的手术结束。我们赶紧迎了上去,医生满头大汗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把患者推回病房吧。”我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看着推车上的母亲气色还不错,我的心里有了些许欣慰。回到病房时间不长,母亲也醒过来了,还用微弱的声音和我们说话。我仔细地看着病床旁设备仪器上的数字,均为绿色数值且都在标准范围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医生见我看得认真的样子,便告诉我们各项指标均很正常,叫家属们放心。
接下来就是打点滴消炎和腿部康复训练。刘教授每天早上查房时,都要抽出时间按压腿部,辅助膝关节尽量打直。母亲只有咬着牙强忍着,有时也会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声。看着母亲难过的表情和时不时的痛叫声,我们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不能为母亲分担任何痛苦,任由病痛折磨她那已经麻木的神经。高兴的是母亲的膝关节一天天在康复,希望在向我们招手。
后面几天,刘教授让我来按压腿部,并且提醒我说:“手术后一周内是最好的恢复期,要尽量将腿部按直,不然以后腿部就直不了。”遵照刘教授的要求,我每天都会数次按压母亲的腿部,并且买来一袋10公斤的大米,随时放在腿上,助力腿部康复训练。
平时我们几个做子女的都忙于工作,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父母,这次可以静下心来好好陪陪母亲了。母亲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和她聊了好多好多,儿时的叛逆、姐弟的打闹、成长的懵懂、从军的汗水、立业的喜悦、成家的幸福、转业的收获、为人父的欠缺……离开家乡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好像就在眼前,又仿佛恍如隔世……想我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家还是排行最小,但夫妻双方四位老人均健在,我觉得自己真幸运,父母健康地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在父母的有生之年,能经常利用年休假的时间,好好陪陪他们,尽下做子女的孝道,真的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由于医生们高超的医术、护士们周到贴心的服务、病房温馨舒适的环境,加之母亲的坚强和乐观,手术后恢复的非常好,已完全达到出院的条件。7月1日上午,按照刘教授的安排,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将母亲送回了老家……
在陪护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推着轮椅陪母亲楼上楼下拍CT、做各种检查,第一次给母亲按压膝盖,第一次给母亲洗脸洗脚,第一次给母亲端茶倒水,第一次和母亲在病房里津津有味地吃着病号饭……
您养我大,我陪您老。看着父母在自己眼中慢慢变老,也是人生中的幸事。为人子女,此心安宁便是幸福,如此,甚好!愿父母能幸福地安享晚年,愿我们时刻都能感受和享受到父疼母爱直至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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