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文友自南方寄来几包鲜嫩荠菜。这是辛丑年涌入居室的第一抹新绿。于是,我在一个春雨如酥的清晨,下厨调馅儿包饺子。不一刻,隐现鲜碧之色的馅儿食上桌,口感鲜糯、回味悠长的海米荠菜饺子,让人有步入原野之感。品味之余,我想起上世纪60年代初,因自然灾害,全国农副产品一度匮乏,市井人家餐桌多见粗粮、少见鱼肉。原本不屑一顾的乡间野菜,由此成为盘碗中“尤物”。时见邻里结伴涌向乡村,采回嫩生生的野菜,包括引人注目的‘’鲜荠‘’。回家操作后,或端出野韭菜糊饼,或吃上苋菜团子。尤其是荠菜饺子,绿茵茵、爽滑滑,一团热气、几缕清香…… 而今,大都市人们,随时可享用猪羊禽蛋连同多类海鲜,三餐不乏精米细面。初时,喜肥甘、抛绿色,自以为可畅享饕餮大餐。可当‘’三高‘’袭来、五内不安时,又开始追逐乡间野菜,仿古人“采薇”之乐。于是,我也携带花锄、怀揣布袋,走向郊区,刻意寻那一抹久违的‘’春之鲜翠‘’。始料未及的是——下车四望,曾经的田间地头、野花野菜,已被一片片新建的楼房、游乐场地所替代。洋溢浓重商业化气息的“农家乐”,广告高悬门楣、房屋构建时尚。主人烹制的肉与菜,基本从集市所购。从窗口远眺,但见街灯新美、
豪车往来,当年乡土气息一扫而光。村外几处野草坡,业已成为商品氛围浓郁、旅游团队往来的采摘园、养鱼池。当年绿波翻涌的田野,变为温室大棚、商贸集市……我正自感叹,“农家乐”接待户端上餐桌的所谓农家饭。其形其色其味,与城里街边餐馆的菜肴大同小异。满桌自欺欺人‘’农家饭‘’虽丰盛,但缺了远来客追求的那份乡野农趣。由于晚上还要在农家院留宿。午餐用好,我走出村口,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岗,怀着侥幸心理,再次探访郊野新绿。好在那一座山岗,由于无古迹、无果园,尚未被商业化开发。由于少见游客,林间啾啾鸟鸣、潺潺溪流分外悦耳。更难得的是,一流浅浅的小溪岸畔,缕缕泥香中,生长着一片片鲜亮的荠菜。我欣喜若狂,一阵挖取,布袋渐渐鼓胀。忽然,一阵春雨飘摇而来。
与我一样在四下探春的游人,笑着、叫着向山岗上的小亭跑来。居高临下看我挖菜,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冲下来,冒着如烟丝雨,兴致勃勃跟着一通狂采。我坚信,今天晚上,庄户人家桌上,以鲜肉荠菜馅儿为主的农家饭,会让早以变味的农家乐有了归属氛围。回村的路上,视感迷蒙的原野连同满满一袋荠菜,让我生发几许欢欣。然而,也有几点忐忑。当年一望无际的原野,仅仅剩下那一座山岗,一流溪水,一片野菜,在众多采摘者口口相传之后,会不会被一位地产商觊觎?会不会被人们挖菜铲根之后,渐渐变为一片荒漠?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
阵笛声,听音辨曲,像是我喜爱的歌曲《梦江南》。与此同时,人群中不知哪位,吟诵起稼轩词:“……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我由此释然——只要人们还存留绿色之梦,只要意识形态中的唐诗宋词尚未远离,饱含诗感的景致就不会泯灭,包括每年春初,在灯火阑珊处低调报春、凸显鲜碧的野生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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