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殊 :走出剧情,活在人生真相里
清明刚过,风吹着绿色麦浪,略过旷野走进城市。春天演绎着风情,渐趋妖娆。一切又开始了新一场轮回。
我们背起行囊,出差另一座城市。夕阳西下时,安顿在了一处酒店。
夜渐深,荼蘼了灵魂里所有风尘。寂静里,风卷着丝丝缕缕丁香气息渐渐飘来,供养着灵魂。一种安详透过窗帘微弱的光弥漫进来。
夜色沉淀,没有了喧嚣,只有一份虚假的剧情,在意念里铺开。
手机不知何时滑到了床下。醒来时,夜晚一片安宁。打开的文字尚未读完。
故事没有结局,就如同岁月无有尽头。
披衣坐在窗前,远处路面泛着多彩的光,摇曳在孤独里,偶有车辆匆匆滑过,像剧场的过客,没有下文,其实,岁月风尘大戏都只是过程,永远没有下文。
因为所有结局,都只是预设的答案。
叔本华说:一个人只有在独处时才能成为自己。
如果一个人本真地融入到四季,融入到环境,融入到对自然的追寻,无论独处还是热闹,都是一种自在,都是一种不可与人言说境界。
当静下来时,忽然感觉其实人生很丰盛。生活不只有文字,还有茶和发呆,还有失眠的夜。所以,任何的折腾都是自我表演和自我感觉良好。
寂静里,又一次翻出了人情世故与往来,如此的情景,像晕影,一圈圈儿,在模糊的意念里跳进跳出,恍惚迷离。
小时候,总是一刻也不闲着,戏耍特别多。大冷的天只穿一件棉袄,整日在外边疯跑,风从袄缝里钻进去,绕身体一周带着热量,再从旁边缝隙跑出来。手上长满了冻疮,裂开了口子,疼了,用唾液舔舔,再继续疯跑。父亲说,要问朋友讨要一件军绿棉袄给我。多年以后,我还留着那个军绿棉袄的梦,父亲却成为了一堆尘土。
父亲晚上喜欢喝点儿烧酒。我直到现在仍然感兴趣他制作的过程。
他用一小盅倒满酒,划了火柴把酒点燃,提着小酒壶脖子在蓝色火苗上烧,我和妹妹趴在桌子旁,伸长脑袋,专注地瞅着火苗和火苗上的酒壶,我总是怕小瓷壶被烧裂,怕那些珍贵的酒撒出来浇灭了那好看的火苗。一会儿,里面有了响声,酒气就开始从壶嘴往外冒。父亲吹灭了火,慢慢倒酒喝。我几次吵着要帮他燎酒,他总是打开我的手。有时没有炒菜,就从腌缸里捞几块咸白菜就着喝。
那个夜晚,月光很亮很足,父亲酒后突然有了兴致要带我去外村看戏。他哼着小曲,倒背着手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离开两三米的距离,其实是怕闻他身上的酒气,大黄狗蹿前蹿后的问询着两个主人,快活的摇着尾巴,父亲沉浸在走调的小曲里,不时望望月亮,又回头看看我和狗狗……
清明假期回乡下,站在他的老坟前,人与土已经和合,成为了岁月里的影尘往事。又一轮麦苗,茁壮在春天,我们也终将活成他的年岁而消亡……
他居住的小屋里,仍然存留了许多他用过的物件。
他去世那晚有些奇怪,我第一次那么投入地仰望星空,突然发现明晰柔和的月亮不知何时早已安静地挂在了天上。 那么大,那么大,就停落在他房顶之上。
此时,他已没有了声息,正渐渐没入生命尽头。
而我似乎没有悲伤,甚至停止了思考,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的呼吸慢慢消失消失.......
多年后,每次回想起那一幕,我似乎不能原谅自己那一刻的无动于衷,那一刻对他离开的放任。我应该呼天抢地恸哭才是。
但是,那次,就是那么呆滞而理性。
痛哭是在第二天众人的大哭里才突然开始的,无边无际的悲伤,把自己淹没,甚至不能自已。
直到现在,仍然不明白那个场景下的冷静与呆滞是为何。
时空的轮转,已是物是人非两茫茫,即便想起,也已成了模糊的画面,不再具体和纠结,甚至愿意故意去遗忘。
日子就是时间长河里一点一点记忆累加堆积起来的带有点状的线条。
一边走,一边遗忘,一边丢失。
走着走着,我甚至都要把最初来时的路给遗忘了,只留简单的驱壳和一念之下的思想。
任何片段与情景,一年年,终将远去。像轮子碾压过的路,只在回忆尘埃里幻化一现,逐渐消失,不在纠缠。
不想活在过去,只有放下并前行。因为,任何形式上的笼罩,都是承受和负累。
儿子发来一张脸,涂着黑眼圈似的,又熬夜了。年轻的在奔忙,年老色衰也在奔忙,都在奔向哪儿呢,那个终极的意义是什么呢?
最近总被梦困扰,我想我是老了。
那晚头疼,服了一片药。昏昏沉沉里,去了一个陌生地,一处断崖下面,有个很大的水塘,似乎有一条可以下去的路,下到一半儿,路突然消失,悬空着。惊恐万状之时,瞥见旁边有一突出大石,胳膊赶紧抱住。走在前面的儿子不知何时已滚落进了水里。我使出全身力气喊出:救命!岸边突然冒出了三个人,一女两男,拿出救生宽带,似乎捆住我接了上去……
醒来,空空荡荡,一片虚无。梦魇和幻境,也许就是人世间的一部分。大难之时,即使最亲近的人,谁也拯救不了谁。只有清醒着,明了生命的价值,于幻境中获得一份觉醒与自在。
因为永恒只是个概念,没有根基
许多人都说,如果你对人生失望,请去一趟医院和火化场。因为这两个地方最能反应出生命本质的状态,剖开人生虚假的现象,直面惨淡与赤裸,刺疼我们常常忽略的盲点,因为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
习惯于向前看、习惯于找寻快乐、习惯于逃避痛苦,是大家思维的共性。当我们坐下来,自我相对,望向远方或历史深处,然后清空一切,其实我们一无所获,只是轮回的一个过程。
看似不好的经历不一定是灾难,也许只是用另一种形式给予的提醒,以拯救在外奔忙的灵魂停停脚步回到内心,与心灵拥抱和解。就像那次出差回来刚一下车,就被叫到医院,看见老公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急诊科走廊上挂点滴,泪涌到眼眶又咽了回去,一切都是无常的变化,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的真实图像。
上一刻你照顾别人,下一刻谁在照顾你呢?
老公幽幽地说:整天帮这个找床位,帮那个约大夫,轮到我了,住在了走廊上。也好,不管住哪儿,总算能休息了。
生命的本质不是用位置来确定的,它只是婉转告诉我们一切剧情的不可靠性。
有些提醒,需要安静下心来庄重思考。
回忆与存在,只是一种图像。只有回归内心、关照当下,走出自我预设的剧情,才能活在人生的真相里。
因为这世界,有多繁荣就有多荒凉,有多热闹就有多寂寞,幸亏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与提醒,让我们明了该珍惜的遇见。
在衣食丰足的今天,当下的真相是:越简单越幸福,越追逐越缠缚!
渐渐朗润的晨曦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冷意袭上来,围了披肩泡匀了淡茶,坐在安静的窗边听雨。前方院子里有片池塘,在柔润的春天里绽放着禅意,雨滴慢慢叩问,不着一点流俗,荡涤着落满灰尘的心扉,能有这样的安宁,不由自主感动与感恩,感恩生活的赐予让心灵得以丰盈,感恩文字的滋养,使偶尔的迷蒙能以正知正念破解。
生活是无辜的,劳累只是心结负累行走的太远,与事相无关。
唯一破解的是,松绑并超越。
放下虚幻、放下追逐、感恩知足,才是真正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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