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细平 ：父亲的菜园子
四时果蔬香，菜地翠阴凉。
最是农家乐，欢欣福寿长。
父亲目不识丁，是个地道的庄稼汉，一辈子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迹。最值得骄傲的是他的菜园子，一年四季，家中都有吃不完的时令蔬菜。夏天的辣椒、茄子、黄瓜、豆角……冬天的青菜、萝卜、大蒜、卷心菜……吃不完还时不时接济别人，父亲对这些菜园子宝贝着呢。
年轻时父亲是生产队的劳动主力，那时田地都归生产队所有，家里想吃点蔬菜都难，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让我们吃上新鲜蔬菜，父亲利用劳动之余，在村庄附近的山坡上开垦荒地，这里荆棘密布，杂草丛生，坑洼不平。父亲用铁锹一点点挖，用铲子一瓢土一瓢土铲，脚划破了皮，手刺流了血，大把大把的汗水洒在泥土里。经过半个多月的辛苦劳作，一块一分半大的地块终于开辟出来了。父亲把地分成两块，中间留条小沟，一是排水，二是人好下地，相当于人行道吧。
接着父亲松翻土、捣碎、刨平、来来回回整几遍，四周扎个简易篱笆墙，怕猪、牛偷吃。一块像模像样的菜地搞成了，就等着种菜，成菜园地了。
播种、施肥、锄地、拔草……种上了菜，父亲更忙碌了，除了生产队劳动之外，一门心思扑在这块菜园地上。一年四季菜地郁郁葱葱，不同季节有不同蔬菜吃。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是父亲用坚强的臂膀为我们改善生活。
听说我们想吃西瓜，父亲又在旁边的荒丘上开垦了一块地，种上西瓜，从播种、出芽、移栽、施肥……父亲像侍弄小孩一样精心照料。天干了挑水浇，天涝了排水，父亲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天天忙碌着。西瓜开花结果了，一个个滚圆滚圆的大西瓜扒在地里，很是惹人爱，父亲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笑了。我们都有点等不及了，想吃。瓜熟蒂落，终于可以摘西瓜吃了。我们姊妹几个摘下一个大西瓜，用拳头一捶，你掰一块，我掰一块，西瓜籽有时都来不及吐，直接吞肚子里，嘴巴、脸上啃得都是西瓜泥，成了大花猫，你望着我笑，我望着你笑，哈哈！父亲看我们这么开心，打心眼里高兴。我们的童年是清贫的，但又是满足的。
随着城市的发展，农村的耕地越来越少，特别是近几年，政府的收购，家里的田地已经卖完了。父亲以前的菜园地也没了，看到自己的菜园地被推土机推平的那一刻，父亲心里不是滋味。
菜园没了，父亲又瞄上了自家院子，院子比较大，但是沙石、瓦砾也多，父亲又是一番劳作，生生把偌大的院子，整出了一块菜园地，又开始了新的种菜之路。
播种、浇水、施肥、搭架、灭虫……父亲就像养了一大群孩子，今天操心了这个，明天又担心那个。天旱了操心黄瓜、豆角；下雨时又念叨半日花被淋坏了咋办。雨下多了，他希望多出太阳，向日葵就指望着太阳了。可太阳烈了，他又担心晒坏了绣线菊。他祈求风不要太大，最好有足够的蚯蚓，帮他松土。希望鸟粪从天而降，但鸟儿不要把柿子啄烂了……
看着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劳碌，我们于心不忍，劝他休息，不要种菜了，现在日子过好了，谁在乎这点蔬菜。父亲说“劳动习惯了，自己种的菜好吃，也放心。”地里的菜一茬一茬的，多的吃不完，父亲把菜今天送刘家，明天送李家。心里乐呵呵的。
夕阳西下，父亲又在菜园里给西红柿拔草，落日的余晖洒在父亲两鬓斑白的头上，我忽然明白了：父亲就像一个辛勤的园丁，在田园劳作，只有亲自参与其中，潜入深处，才能在坚硬顽固的黏土中挣得一立足之地。更何况，担忧与期待，本就是园丁创作的一部分，而此后的丰收与分享，更让他在精神上收获不为人知的满足与欣喜吧！父亲的晚年生活是充实的，幸福的。
一阵微风吹过，父亲菜园地里的黄瓜、豆角在风中摆舞……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