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丽莉 : 两根脚趾刺痛了我的心
夏日的午后，我和8岁的女儿，3岁的儿子在小区健身器材处玩耍。这里有一个小男孩，比女儿小一些，大概有6岁多，正拍着一只带着玫红色斑点的蓝球。男孩上身穿着件土黄色的T恤，下身穿着条蓝色或是黑色的短裤，由于那短裤上沾满了尘土，所以短裤的颜色就看不真切了。他脚上穿着一双凉鞋，鞋码似乎有些小，鞋里是一双花的浅色的袜子。一只脚的鞋头处有一个肉色的东西十分显眼，于是我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原来他的袜子上破了个大洞，他那两根调皮的脚趾便不自觉地伸出了洞外......
我心里便开始猜测着：这个男孩是来走亲戚的吧，要不怎么以前没见过他呢？嗯，对了，他肯定有一个大大咧咧的母亲，否则怎么会让孩子邋遢成这样呢？
而此时，我的女儿却穿着件粉色的洁净的连衣裙，像一枝出水芙蓉一般站在男孩跟前，我那儿子虽小却也太阳帽、短裤、运动鞋样样穿戴的干净整齐，可我是该替女儿感到骄傲呢？还是该为那男孩感到难过呢？
我正沉思着，孩子们却没闲着，也许是受了男孩的篮球的吸引，儿子一下就冲到了男孩跟前充当起了球童，来来回回帮忙捡球，玩的不亦乐乎。男孩也并不拒绝，大大方方的当起了哥哥，他似乎也正需要个玩伴。
这时，从单元门内出来了几个扛着塑料编织袋子的装修工，他们的头脸、衣服、鞋子全都沾满粉尘和装修的污渍，让人唯恐避之不及会沾一身脏灰，那肩上的袋子里装着砸下来的水泥和砖头，压得他们个个弯着腰勾着头从我们身边走过。我害怕他们袋子里的东西碰着孩子们，赶紧冲孩子们大喊道：“走，回家睡觉去！”话音刚落，一个穿红色衣服的装修工停下了脚步，转身对那男孩轻柔的说：“该回去学习了吧”。
男孩把蓝球塞给了我儿子，示意他可以继续玩他的篮球，而他自己则一溜烟地跑进了地下室不见了。
这时我才明白了：那男孩是装修工的孩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得已跟着爸爸一起出来装修。他自然也没有正当的学习的地方，更谈不上午睡和干净体面的衣服、鞋袜了，唯一能陪伴他的是那只漂亮的篮球......
我对女儿说：“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叔叔，是他的爸爸。”
“那他们中午在哪里吃饭呀？”女儿好奇地问。
“他们在小区的院子里吃吧。”我猜测着回答道。
“啊？”女儿一脸惊讶，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你爸爸也是个装修工，如果你是那个男孩，也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午睡，没有学习的地方，有的是破洞的袜子、沾满灰土的衣裤，还有和爸爸外出装修的暑假生活，你会怎么办？”我喃喃地问着女儿，也像是在问着自己。
“我不要那样！”女儿的声音里略带着哭腔恳求着，接着她又如释重负地说：“幸好我爸爸不是装修工”。
问题似乎就轻而易举地被女儿解答了。我和我的孩子们坐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了，我的心里却为那个男孩隐隐地痛起来了。是呀！因为孩子们降生时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也就没有了选择命运的权利呢？
晚饭后，我和孩子们又来到了中午遇见男孩的地方，他果然还在那里拍着球自己玩着。不一会儿，他的父亲和其他几个工友准备收工了，他和父亲上楼去了，下楼时每人身上都背了一个大大的塑料编织袋，里面沉甸甸的，他们一行人低着头，安静地从我们面前走过，不知院子里哪个乘凉的老奶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孩子不吃十年闲饭，那么小一点就能帮他爸爸干活了。”
不一会儿，他们消失在小区的拐角里，而男孩那露出的两根脚趾却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明晰，不知明天他是否能有一双不露脚趾的袜子？还有，他背上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是那孩子以及连同他的父辈们都不易把握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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