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 :农村七月铲山忙
茶油,是农村的主要食用油。因此,在农村,各家各户都有一块或几块油茶山,少的二三十亩,多的上百亩。要想油茶丰收,就必须进行“铲山”。所谓的“铲山”,就是在炎热的夏天,对整片油茶山进行斩杂、除草,条件好一点的还要施点肥。
农历七月,忙完双抢,正是酷热难耐的三伏天。
天还没亮,昏暗的厨房中,母亲已经在忙忙碌碌了。洗锅,淘米,用米甑蒸好米饭。再用干辣椒炒点咸鱼干,以便带到山上,用作午餐的下饭菜。
天微微亮时,母亲把我们从睡梦中叫起来,简单地吃点早饭。用个大瓷碗装上米饭,再用一个茶缸装上辣椒咸鱼干,将米饭、辣椒咸鱼干装入一个布袋,简单的中饭便准备好了。随后,整理好铲山工具—柴刀、镰铲、锄头,穿上粗布衣裳,踏着晨曦,往自家的油茶山出发。
我家有60多亩油茶山,都离家颇远。其中一块油茶山,叫泰山脑,光听这名字,也知道是一处险要的地方。去泰山脑,需要走4里左右的田间小道,再翻越几座陡峭山岭,其中有一处峭壁,“三个台阶人头高”,就是说三个台阶,差不多有一个人的身高这么高。峭壁旁边,就是一条深两三米的山涧,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很难爬上来。
另一块油茶山,叫西坑尾,也是很好理解的,就是在一个叫西坑的最里面,比泰山脑稍微近一点,虽然也要穿行于山中,但总体没有泰山脑这么陡峭,来回的路,稍微平整一些。
从家里到泰山脑,往往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从天微微亮,走到日出东山,便到了我家泰山脑的油茶山。母亲往往会选一棵较高的油茶树,再找到这棵树阴凉防晒的地方,将带饭的布袋挂到树枝上。挂到树上,是防止虫蚁闻到饭菜的香味,偷吃我们的午餐。放在阴凉防晒的地方,是防止大阳直射,米饭迅速变质发馊。
开始铲山了,身强力壮的哥哥,负责将长得比较大的杂树,用柴刀一棵棵砍断,再用锄头将杂树的地下根茎彻底挖断,这样才能防止杂树隔年再长出来。根茎挖得越干净,来年长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小。
母亲弯着腰,弓着背,两手紧握着油光发亮的镰铲把,沿着往年挖出来的条垦,一铲一铲地把泥土挖起来,再堆成新的条垦。之所以要挖成条垦状,主要是有利于山地储存水分,而且到了采摘的时候也方便行走,并且方便捡拾成熟后掉落下来的木梓仁。
铲山时,必须从左边挖到右边,将一条条垦挖到头,然后又从右边挖到左边。这样不断循环往复着往山腰上挖,直至山顶。铲过的山,条垦要成行,可以站人;条垦与条垦之间,用镰铲将野草、小的杂树、荆棘等,铲得干干净净。
铲山是项重体力活,没有大茶树的地方,太阳直晒,一天下来,手背就晒得变红,第二或第三天便会脱皮;有大茶树的地方,虽然有树荫,但又不通风,整个人都处于闷热中。铲了不到五分钟,大家都被汗水湿透了。
渴了,就到山谷里的泉眼边,俯下身子,直接在泉眼里喝几大口甘甜的山泉水。再用水壶,小心地接上满满一壶。一般都是我承担这个接水的任务,因为可以偷懒,在路途上休息一会儿,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摘点野果子吃。
午饭时,是唯一可以休憩一会儿的时候。挂在茶树上的饭菜,还有一点余温。累了半天的我们,闻着饭菜的香味,双眼放光。我摘下装饭菜的布袋,三两下将饭菜拿出来,扒了满满一碗饭,夹三两块咸鱼,狼吞虎咽,一不小心,便会将悄悄溜进饭菜里偷吃的蚂蚁,也当作食物吃进肚子里。好在那时山上的蚂蚁也没有毒,据说还有治风湿的功能。
夏天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往往正在铲山的时候,会突然来一场大暴雨。这时的我们,一个个地淋成落汤鸡,急匆匆地往回家赶。如果是从泰山脑回家,十有八九,要摔上几跤,沾上几身黄泥巴,才能走到山底下。更可气的是,经常我们一到家,天气又晴朗了,这时想再回到山上,时间又不够,只能找点其他的农活干。
要说铲山最怕的事是什么呢?那就是碰到毒蛇和毒蜂。有一次,在西坑尾那片油茶山上,我正在挥汗如雨的铲除杂草,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离我大概30公分远的一棵绿色的蕨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我停下镰铲,准备抹把汗的时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蕨叶,而是一条红尾巴的竹叶青,正朝我伸着头吐出细细的舌头,吓得我往山下窜了好几个条垦。要是没停下来抹汗,估计这条竹叶青就要和我亲密接触一下。
山上的毒蜂也有好几种,要是普通的黄蜂,被叮咬上了,也就是起个包,比较痛而已。要是碰上凶猛、剧毒的“油罗蜂”,那就只能敬而远之。被“油罗蜂”叮咬上了,那是会要命的。还有一种土蜂,个头较小,它们将“家”安放在泥地里。铲山时,一不小心就容易铲到它们的“房子”。别看土蜂个头小,但数量多。母亲就被土蜂叮咬过,整个头都肿了起来,惨不忍睹。
铲过的山,看上去就像小小的梯田,一层层的往山顶方向延伸。这时候的茶山,看上去便精神多了,就像刚理完发的帅哥。铲完家里的60多亩山,暑假也就快要结束了。我们还能抓住暑假的尾巴,休息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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