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斗应 : 初识乡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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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媳妇熬成婆,十年和尚熬成佛。耕读传家数十载,我完全是一种自觉性的生活方式,粗人弄墨,如同粗粮细作,无关功利,最近却意外获得了“乡贤”的美誉。
晓道乡贤理事会成立的前三天,筹委会特意给我发来了电子版邀请函,让我以乡贤的身份赶回家乡参加一个恳谈会,共商振兴晓道、助推乡村。当时我有些懵,对“乡贤”这个新鲜词儿一知半解,对乡贤理事会这个民间组织的作用、性质更是一头雾水。
我是一个故乡情节极为浓厚的人,近年来在山东远距离看家乡,焦距二千公里,我频频地看,放大了看,用敏感的神经看。某某人去世了,某某人乔迁了,某某人的林养鸡产下了绿壳蛋,某某人丰收在望的大片玉米棒子被长嘴巴野猪啃了个稀巴烂等等,我都了然于胸……
越是迷糊,越想清醒。我立即求助于度娘,才知道乡贤始于东汉时期,是指那些为地方经济与文化等事业做出了一定贡献的人。
乡贤需具备以下条件:在地方上具有一定威望,高风亮节;文化人,博爱、厚德、仁慈,极具人文关怀;具备一定经济实力,可以带动乡村;有政治觉悟和正确的价值观。
据此定位,这样的人在晓道河我认识的不止是十位数。
初识乡贤,原来乡贤是故知,是看得见的隐士。
我重新打量审视自己时,感觉有点小确幸,可几天之后,小确幸却演绎成空前的尴尬。
我远在齐鲁,本是劳碌命,加之疫情期间出行不便,乡贤理事会成立那天我违心的缺席了,未能和从四面八方赶回去的精英向阳而坐。好在与此相关的视频、图片连续几天刷屏,让我有了身临其境之感,特别是一长串乡贤踊跃捐款的名单把我惊艳到了:廖龙飞5万元,魏后军5万元,谢贤林5万元,吴明富3万元,黄雨文2万元……
我呢,多了拿不出手,少了不好意思拿出手,索性一毛不拨。我不想做铁公鸡,可现实逼我做了铁公鸡。我临时工作的某集团公司,汗出了力尽了,当月只能拿到一部分薪水。
很多人不愿成为穷人,结果呢,别无选择地做了穷人。
好在我有张文化人的脸谱,索性拿起来做一回软盾牌,抵挡不了矛,遮遮羞应该还是可以的,自古就有穷秀才一说嘛,只要不遇见“兵”,穷秀才的“穷”或许可以原谅。
乡贤们所捐善款大部分用于资助学龄儿童。在晓道河,学龄儿童与留守儿童是可以划等号的。在阳光照不见的乱泥糊、茅草湾、犁朳沟,在父爱母爱鞭长莫及的双喜村、远景村、黄兴村、明星村,有乡贤温暖的手掌在抚慰,有乡贤期待的目光在鼓励。这些留守儿童是何等的幸运哦!
首任理事会会长魏波说,以后,晓道河哪里掉链子了,哪里就有乡贤接链子。
晓道河,河小路小,但小河直通大汉江,小路呢,像纤纤素手,却还是紧紧抓住了207省道。这么说吧,当你慢条斯理地把一口热汤茶“丝丝”咽进胃囊的时候,晓道河的水花就已在汉江主流花开二度了;当你还在为一场旅行煞费苦心地化妆、准备行李食物时,晓道河的人早已在旅途了。
笨鸟先飞,“不怕慢,只怕站”这是家乡人负重前行的座右铭。谋生求职,见缝插针;大路朝天,一人半边,打鼓卖糖各干一行,只要是阳关道,每条道上都有我。中国地大物博,市场经济,走出去,只要肯出力,智力、体力都能换银子。
年复一年,出门的人多了,老家就空了,空里生寂寞,寂寞生乡愁。
“枯藤老树昏鸦,爷爷奶奶看家,古道秋风赶集,夕阳西下,孩子想爸想妈”有人将马致远的散曲作品《天净沙·秋思》改成了这样的打油诗,可谓入木三分。
晓道河的人气也曾爆棚过。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每当时令进入腊月下旬,集日里,没练过缩骨功的人就很难挤进晓道河的街道。那时的晓道是一个行政乡,农贸市场设在供销社门前的漏天场坝里,场坝以东为上街,以西为下街,也有人把供销社及场坝叫中街。
集日里拥挤的场面,如同现在大都市的堵车,农贸交易不得不像拉开的皮筋一样,向上下街两侧的门店前延伸。都是本乡本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店家也不欺生,高兴的时候,还会拿出一条小板凳让你坐着兜售山货。
真正挤破脑袋的场面要算观看文艺表演了,节目多是本土艺人自编自演,舞狮和竹马戏是最受欢迎的。为安全起见,避免拥挤出现的踩踏,小孩一般都被大人架在肩颈上观看。
记得有天街上表演采莲船,有好几个毗邻的乡镇都有人前来观看,我夹裹在人群里,像是长江里一朵细小的浪花,被浪头冲击着、揉捻着,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观众后脑勺,那些唱歌的、掌舵的、划桨的、杂耍的、吹打乐器的表演者连个影子都瞧不见。有个姓张的壮汉,人长得像铁塔一样,嗓门高过小钢炮,大汉平时很幽默,说话如同说相声,搞笑,能把人笑得肠子扭麻花,一抽一抽地痛。全乡五千之众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大汉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挤进采莲船旁,他急了,找来一把木粪瓢往茅坑里涮了涮,举在前面,摇拨浪鼓一样晃动着,高腔喊道“借路!借路!”这招真灵,人群像板结的土地硬生生地被“犁”出一条沟来,在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嬉笑声、呼痛声中,大汉如愿以偿挤到了观看采莲船表演的最佳位置。
现在回想起彼时热闹欢腾的情景,几多感慨,几多留恋。百年古镇晓道河,从明末清初走来,曾经是岚皋对外交流三大口岸之一,人文历史悠久。晓道竹马自成品牌,闻名遐迩,到过市里,进过省城,上过央视。近年来农民进城、人口外迁,街市繁荣、碗盖梁千人采茶、山谷民歌回荡的场景已然成为历史。
我在想,一个人,无论身在何方,无论多么富有,无论官居何位,实际上也就是家乡这棵大树上的一根枝桠或者一片绿叶。
身在异乡的我,每每听到老家村里谁谁又搬走了的消息时,心底就波澜起伏、怅然若失,好几天都不消停。
对家乡,我常怀一颗感恩的心。感恩至今还坚守在老家的人,是她们帮我们守住了根,守住了出生地,守住了我们生命中一段至为重要的过程。
留守儿童与留守老人,他们都是在“故乡”这个亲切而又特殊岗位上站岗的战士,春夏秋冬,风里雨里。
鉴于此,我倒认为乡贤的标准只有两个字:反哺!
能者多哺,弱者少哺,富者财哺,文者笔哺。
一个合格的乡贤应该是:反哺+常回家看看。
振兴乡村已起步,乡贤反哺正当时。乡贤中实力派大有人在,出谋划策,助推发展,真正起到领头雁的作用。我有这样的预感:因为乡愁,许多农民出身的乡贤会走出绅士的步伐。
人贵有自知之明,对镜自照,我知道自己离乡贤还有数丈之遥,但我愿意为乡贤鼓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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