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勋:天地有大美
蒋勋出生于西安,童年则在台北大龙峒度过,当时很多家庭没有空调、电视和电话,连广播都很少, 可蒋勋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有一个会讲故事的母亲。
蒋 勋
画家、诗人与作家
“我妈妈总是诱惑我跟她一起做家务,而诱惑的方法就是一边做一边讲故事,她的口才绝对比我好10倍以上。 那时的夏天很热, 她常常在我们家门口讲白蛇传,然后一条街的小孩都在我们家口听,而且听完还觉得不够,妈妈说太晚了,明天再来。于是第二天他们就又搬着板凳在那里等。‘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之类的唐诗宋词,我不是读来的,是听来的。”
是母亲的言传身教,让蒋勋自然而然地学会在生活中向往美,这种美可能来自一首诗,也可能是想象一条白蛇如何变成一个女人,去寻找她爱的对象。“长大后,我在大学里教书,我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大学的教育。我们在课堂里讲美学,通常是讲黑格尔说了什么、得出什么结论,我觉得其中有一部分是跟生活完全脱节了。”
2014年,蒋勋到台东池上做驻村艺术家,原因是他一直在都市里找不到心灵的故乡。“我想,人的一生中会有好几个心灵的故乡,不一定是你出生的地方,比如前两个月我回到巴黎,就感觉回到了25岁的学生时代,穿一条破破的牛仔裤,买一瓶红酒在塞纳河旁边读泰戈尔的诗。”
“这些年,我认识了纽约、伦敦、巴黎、东京,可我很少去池上。我觉得那里好远,甚至比纽约还远,其实只要坐3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所谓远,不是地理上的距离,可能还是心理上的。但是,我发现我对土地的了解非常少,于是就给自己布置了一个功课,去池上,认识土地和农民,在都市人已经忘却的日出日落、晨昏循环里, 寻找自然秩序,分享土地。”
在驻村的日子里,蒋勋找回了黎明时的喜悦、 黄昏时淡淡的感伤、春天的狂喜、秋天的落寞与孤独。“其实人的身体里有四季,我们也需要休息,最美好的生命应该是处于自然的状态,有日出就有日落,有蓬勃的生长,也要休养生息。”作为生活在都市里的知识分子,蒋勋觉得自己有时候已经忘掉分享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天,我发现门口放了一堆丝瓜和油菜花,我以为是谁拿不动了放在我门口,就到处问邻居们,但没人理我,直到后来有一个老太太跟我说,你们台北人很奇怪,我们家里蔬菜多了就会放在邻居家门口,有什么好问的......她的话让我觉得好惭愧,是我忘了其实我们有很多东西可以跟别人分享。在农村里,大家一起劳动,下田割稻,分享劳作的成果。我觉得自己这个在大学里教书的人,其实不如农民。所以我很高兴到这个年龄有了新的老师——张天助、梁正贤等等,他们没受过很高的教育,可是他们教会我去尊敬土地、生命和他人。”
今年初夏,蒋勋在佳士得上海艺术空间举办了一场名为“天地有大美”的展览,对于这句摘自《庄子》中的话,蒋勋有他自己的解读:“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是告诉我们,天地自然中无所不在都是美,我们身处人类社会,习惯于排名和区分——因为这是美,所以那个就是丑——可是在自然中我们很难说什么东西是丑的。我希望自己能够欣赏每一种生命的现象。”
© 2018佳士得
“天地有大美 ——蒋勋的艺术人生”特别展览 © 2018佳士得
在蒋勋看来,美是回来做自己。“做自己其实是最难的事情。我们看到一个人,觉得很美,就照着样子穿衣打扮,很可能不是变成美。因为每一个生命有它自己发展的过程,有它自己完成自己的方式。一个充分自信的生命才敢说:我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我自己,我没有伪装,也没有委屈自己。它跟我们世俗上所谓的美其实不太一样, 所以我不是让大家爱艺术,而是应该爱自己,我也希望用这样的东西来提醒自己:如果爱美、爱艺术,不要在美和艺术里,伤害任何的生命。”
蒋勋先生作品《少年台湾》© 2018佳士得
蒋勋先生20多岁文青时代手绘的作家加缪画像© 2018佳士得
撰文:杨洋 编辑:Lesley
杂志人物摄影:顾俊杰 美编:Vi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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