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膜 |《阿黛尔的生活》：寻觅，在蓝色的起伏里
文 | 仁直
本文选自《虹膜》十四期（2014年3月下），版权归本刊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这是一场本能情绪与现实落差混沌难辨的爱情故事。它可以发生在阿黛尔的生命里，它也可以随时发生在你我每一个人的时光里。
阿布戴·柯西胥的电影《阿黛尔的生活》原始法语片名为《阿黛尔的生活，章回1&2》（La Vie d’Adèle, Chapitres 1 & 2），影片在海外发行的时候，片名改成了《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显然，原始法语片名更为精准。这是一部结构一分为二的电影。影片讲述了女主角阿黛尔进入拉拉世界「之前」及「之后」的生活状态。从这个意义上讲，《阿黛尔》好似「爱丽丝漫游仙境」的现实童话演绎。阿黛尔带着那颗「好像缺了点什么的心」，恍恍惚惚地进入了那个与她完全陌生的拉拉世界。在那里，她寻觅着什么。在那里，她遇见了艾玛。
影片第一部分交代了主人公阿黛尔的欲望和身份——她成长于一个普通的工人阶级家庭。因为总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缺了点什么，她与一名同级男生的爱情，无疾而终。第二部分，主创对朱莉·马侯（Julie Maroh）的原著漫画《Le bleu estunecouleurchaude》作了轻巧的改编，保留了阿黛尔与艾玛之间的同性关系。影片线性地讲述了两人从一见钟情，到坠入爱河，到暴风雨般争吵，再到分手的全过程。它剔除了原著漫画的叙事结构——艾玛在阅读了死去前女友的日记之后，意识到了其父母的恐同症对她造成的心灵创伤，以及这对超越年龄、阶级和身份的情侣所牵扯出的政治意涵。
柯西胥的这部电影无论从语调、叙事还是视觉表现，都与原著漫画大相径庭。艾玛染着一头蓝发进入阿黛尔的生活，阿黛尔「外遇」涂抹蓝色指甲的同级生，最后又穿着蓝色连衣裙离开艾玛的生活。餐馆告别戏，艾玛从一片蓝色光雾之中走向阿黛尔。蓝色是阿黛尔的欲望，是阿黛尔的悲伤，是阿黛尔的欢乐，是那飘飘荡荡在欲望海里的泪眼朦胧。澳大利亚影评人协会的Andrew Chan说道：「与同样在戛纳获得荣誉的王家卫导演的《春光乍泄》不同，柯西胥懂得表现爱情里的克制。（《春光乍泄》则是表现了爱情里的任性）当影片最后两人再度在餐馆相遇的时候，分手多年的她们，眼泪凝结在她们的眼眶之中。她们情难自已地拥吻，又，决然叫停。这些细节，多么动人。尽管，她们已经不再可能在一起。但是，观众可以实实在在地感知到，她们依然互相深爱着对方。」
《春光乍泄》表现了爱情里的任性。
除了蓝色，影片最耀眼的视觉风格就是它的特写镜头和视线匹配。柯西胥反复地通过张扬在整部影片里的人脸特写镜头以及「凝视」的镜框调度，对人物的心理情感做出了视觉化地深入挖掘。柯西胥并未从既定的「恐同」视角去讲述阿黛尔的这场同性之恋。一来，柯西胥通过内部正反打确立角色与角色之间的四目相接；二来，通过人物的主观视点，去表现类同于男性的女性凝视。影片的核心焦点正是在于，这对身体完美契合情感关系却终究无法调和的所谓女同之恋，应当何去何从？性，成为了两人关系发展和终结的中心枢纽。这里需要额外指出的是，出现在影片中的口交戏，两位演员是穿戴好假体阴部上场表演的。但是，原著漫画作者却对出现在影片中的性爱场面，有着自己的理解。她说：「我认为，出现在这部电影里的性爱场面过于色情。那些笑场的异性恋，因为他们无知，所以觉得荒诞。那些笑场的男同，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场面不可信，所以觉得荒诞。作为一个男女平等主义者和女同性恋观察者，我也不能接受柯西胥的这种拍法。但是，我依然期望有其他女性观众，会因为这部电影，认真思考女性与女性之间的性爱。」
与柯西胥以往的电影一样，《阿黛尔的生活》通过食物去调度人际关系的层层叠叠。不同于2013年的另一部同志议题电影——《湖畔的陌生人》（剔除外部现实世界的内心孤岛写作），《阿黛尔的生活》是一部充满了人间烟火味的电影。两人关系伊始，阿黛尔初入拉拉酒吧，在吮吸了艾玛点的草莓牛奶之后便深陷情网，不可自拔。随着两人交往日深，两场互见家长的晚饭戏，阿黛尔吃了她最讨厌吃的牡蛎，艾玛则是用谎言闪躲阿黛尔父母的种种生活问题。甚至，最后的分手戏，阿黛尔点了艾玛喜欢的白葡萄酒，艾玛则点了咖啡。最后的最后，阿黛尔在艾玛的画展上一口气喝完香槟，绝尘而去。影片中出现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尤其是主人公吃食的场景，都与两人之间关系的发展，甚至两人背后的社会关系网密切相关。
柯西胥反复地通过张扬在整部影片里的人脸特写镜头以及「凝视」的镜框调度，对人物的心理情感做出了视觉化地深入挖掘。
在这部电影中，柯西胥将人们对一般自然物的认知做出了换位思考。它说，水唯一的缺陷就是重力。也就是说，所有的自然物都是有缺陷的。就好像，有人（比如教会）会说拉拉是非自然的，是有缺陷的，你必须压抑和控制。这部电影让我们所有人站在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临界点上，用我们所谓的自然身份，重新去审视这个世界，包括自己。她上街游行，她释放身体，她追逐理想，她渴望自由，她成为了皮埃尔·德·马里沃笔下人物Mariann的「还魂体」。而你呢？
文中提及的电影
《阿黛尔的生活》La Vie d’Adèle, Chapitres 1 & 2 /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2013
《春光乍泄》Happy Together, 1997
《湖畔的陌生人》L'Inconnu du lac,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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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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