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人打架弱爆了，但为什么他的单人电影更好看？

文 | 刘起

《蚁人2：黄蜂女现身》中，当蚁人斯科特用变大的身体苦苦推着一辆失控卡车，跟一群三脚猫水平的反派磨磨唧唧时，我们不禁想起《复联3》中那位一个响指就消灭了地球一半生命的超级反派灭霸。

这让观众禁不住带着一丝同情问蚁人一句：这位超级英雄，您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一、不想当超级英雄、只想当好爸爸

漫威宇宙近几年一个鲜明的趋势是，在各个层面不断做加法、加大强度。

首先是超级英雄的能力不断升级，从无敌高科技的钢铁侠，到基因变化而获得超能力的美国队长和绿巨人，再到有一半外星人神力的星爵，甚至连纯正的神祇雷神，都成为复仇者联盟的一员。

其次是对抗不断升级，拯救城市、拯救地球早已不在话下，还要拯救外星球、拯救宇宙、拯救神界……野心之大，令人瞠目。反派也越来越无敌，到了无坚不摧、无固不破的灭霸，几十个超级英雄加起来都无法与之抗衡。

然而，在这一趋势下，《蚁人2》却别出心裁，反其道行之。

《蚁人》系列塑造了一个最不像超级英雄、甚至一点也不想成为超级英雄的复联成员。看样子，漫威似乎还指望蚁人在《复联4》与惊奇队长一起拯救宇宙，这听起来有些像蚍蜉撼树、自不量力的天方夜谭。

漫威不是没有过平民超级英雄，蜘蛛侠就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但即便如此，重启的《蜘蛛侠：英雄归来》中，我们却看到了一个虽然不够强大，但一心想要拯救世界、成为超级英雄的少年。

而蚁人斯科特，在量子隧道启动的关键时刻，还在惦记自己的保安公司是不是会破产，担心FBI是不是会发现他私自逃出家门，满心只想赶紧回家不要违反法律、安全熬过监禁期。这样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大概是漫威前所未有的一个超级英雄了。

与复联最受欢迎的几个A咖超级英雄钢铁侠、绿巨人、美国队长、雷神相比，蚁人斯科特在方方面面都不那么像一个超级英雄。

首先，超能力没那么强。虽然蚁人斯科特能大能小，但这主要依赖天才科学家汉克·皮姆发明的药剂「皮姆粒子」以及蚁人装备，是外部装备赋予他能力，而他自身的身体没有获得改变。

如果没有蚁人装备加持，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从战斗力来看，迄今为止没有显示出蚁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甚至与黄蜂女一起，都很难制服能够穿越物质的反派「幽灵」。

当然，能够不断缩小进入量子域，可能是一个很大的潜力，所以对蚁人能力的后续发展，目前还有待观望。

其次，社会身份不一样。钢铁侠是富甲天下的天才科学家、美国队长是人人敬仰的美国战争英雄、绿巨人是发明了黑科技血清的军事科学家、雷神干脆就是血统纯正的天神。

相比之下，蚁人就太凄惨了。他是一个有过前科的罪犯，离婚失业、一事无成。虽然他犯罪是为了对抗邪恶公司、劫富济贫，但多少像是被辞退后的一种被迫反抗。

而他也不是什么智力超凡的天才科学家，只是一个普通的电气工程师，最多能干点偷鸡摸狗的盗窃。其实，一代蚁人的天才科学家皮姆博士，在智力或性格上，反而更接近一个超级英雄。在原作中，皮姆博士不仅是复联的元老，更发明了奥创。

此外，蚁人的性格也不像一个有着崇高目标的超级英雄，更接近一个普通人。斯科特犹豫不决、畏畏缩缩、不愿惹事。影片的几次笑点，都来自他拼命溜回家不让FBI发现他逃跑。结尾成功拯救之后，他更是战服都不要了，穿着内裤就溜了回去。

他超级话痨，但嘴上功夫又不像死侍那样至贱无敌，最多就是一个嘴有点贱的普通人，比如挤兑两个天才科学家：「你们是不是每一句话里都要带上量子这个词啊？」

影片充满了轻松幽默的笑料，即便在战斗的关键时刻，也没有停止插科打诨的斗嘴。这些喜剧效果的加入，为这部独特的超级英雄电影带来一种轻快的节奏。

他的目标是个人的、小我的、家庭的。他没有拯救世界、维护正义的愿望，也并没有那么想帮助别人。他只想陪伴女儿，成为一个好父亲。

做为一个父亲，从第一部开始，他的很多选择就只是为了女儿。他出狱不想再偷窃，想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是为了女儿。然后又因为欠抚养费无法见到女儿而改变主意接受偷窃任务。甚至连皮姆博士劝他接受偷战衣任务时都说：我们不仅是为了拯救世界，更是为了拯救孩子们的世界。

可以说，他是为了成为女儿眼中的英雄而选择接受各种任务。虽然在《蚁人》结尾，他为了女儿，决定牺牲自己，不断缩小进入量子域，这大概是他最接近一个无所畏惧的超级英雄的时刻。可惜，他成长为一个主动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之路仅仅止步于此。

到了《蚁人2》中，斯科特再次变成了一个无意当超级英雄的普通父亲，甚至比第一部更不像超级英雄。

他在第一次被黄蜂女带出家门后，想要赶紧回去，与违规相比，他并没有那么关心黄蜂女霍普的母亲。在夺回大楼实验室后，因为担心公司破产急于修改图纸，他就告诉了狱友小伙伴大楼的位置，后果是引来几方对手的追击。而在找到一代黄蜂女在量子域的坐标、启动量子隧道后，他甚至不想留下来帮助皮姆博士和霍普，而着急赶回家，也是怕违规。

他的所有行动与选择，都与一个超级英雄在那一刻所能做出的行动和选择完全相反。他只想安全度过软禁期，可以更好的陪伴女儿。最后，在与女儿的谈话中，女儿说，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样打击坏人，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好父亲，首先要先成为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人，这才放下犹豫去救皮姆博士。

在漫威宇宙中，除了几个典型的超级英雄之外，死侍是一个反英雄的超级英雄，蜘蛛侠是一个成长中的超级英雄，只有蚁人，是唯一一个无意成为超级英雄的人——一个非英雄的超级英雄。

对他来说，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始终是被皮姆博士和霍普推着向前走，而不是主动选择成为一个英雄。他自己也跟女儿承认，自己是稀里糊涂就成了蚁人。

也正因为这种非英雄的属性，影片虽然名为蚁人，但蚁人一直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英雄。从始至终，他都是与团队协作执行任务。不仅有给他制造战衣、制造量子隧道的皮姆博士，还有培训他格斗技术的霍普，而霍普更是在第二部中直接变成他的拍档。此外还有几个话痨又滑稽的狱友小伙伴，帮忙一起对抗坏人。

所以，第二部《蚁人：黄蜂女现身》中黄蜂女这一人物设置，就是在告诉观众，蚁人并不是一个独挡一面的超级英雄。

蚁人作为非英雄超级英雄的独特属性，使得《蚁人2》中，一切都在做减法——不再有一个拯救世界的高难度危险任务，对抗的强度有所下降，反派也刻意设置得不那么强。

大部分超级英雄，都是在与一个超级反派的对抗中拯救城市或拯救世界。《蚁人2》则是要拯救黄蜂女被困在量子世界中的母亲，争夺实验室大楼或是量子隧道，都是为了完成这一目标。

而蚁人最后的抉择，也是为了成为更好的父亲。亲情在这一集中大获全胜，超越了那些崇高的、正义的目标，家庭成为唯一的主题。

而反派的设置更是模糊。除了一个想要盗取大楼的无良军火商是明确的反派，其他都只能算是阻碍、对抗力量。比如那个盯着斯科特的亚裔FBI，虽然处处阻拦，但却与斯科特有一种欢喜冤家的既视感。

又或者那个亦正亦邪的「幽灵」，作为量子爆炸的幸存者，身体分子在不断重组，使她拥有了穿透物质和隐形的超能力，她开始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命而成为对抗一方，最后却转变为主角团队的盟友。

最后争夺缩小大楼的追逐中，几个对抗方其实都没有毁灭性的力量，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殊死一搏，这也让影片处于一种并不那么紧张的节奏氛围中。

二、动作场面的视觉效果

如果说，《蚁人2》在整体强度上确实不及之前的漫威超级英雄电影，那么，蚁人系列的趣味，其实来自于其动作打斗场面中，蚁人忽大忽小的战斗风格形成的视觉独特性。

那种视觉效果不断加码的打斗追逐场面多少将漫威电影带入边际效应的死胡同，确实会让观众感到疲惫。无论是雷神之锤的震天动地、浩克躯体的强大破坏力、钢铁侠高科技战服的威力，都有一种威猛震撼的强力效果，《蚁人2》却剑走偏锋，用一种轻灵、跳脱的打斗风格，带来不一样的视觉体验。

第一部《蚁人》中，蚁人在浴缸第一次缩小身体，在水流形成的巨浪中被冲下楼，呈现了一个趣味十足的微观世界，庞然大物一样的高跟鞋、机械巨兽一般的吸尘器、怪兽一样的老鼠。

《蚁人》（2015）

然而，呈现这种微观世界的视觉奇观只能带来短暂的趣味，观众习惯之后很快就不再感到新奇。这一部中真正吸引人的，是蚁人在打斗情节中忽然变小，以小博大击倒敌人的视觉呈现。

《美国队长3》中，创作者发现了蚁人变成巨人带来的趣味。《蚁人2》更是全面开发了身体变大变小的视觉特性，甚至与很多经典童话中对巨人与迷你人的想象，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呼应。

当斯科特在学校杂物室中，因战服失控忽然变成巨人，被狼狈地困在斗室之中无法伸展手脚。然后又缩小为儿童身高的小人，垫着脚也够不到储物柜上的东西，我们不禁会联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中喝下药水，忽大忽小的爱丽丝。

身体变大或变小，正是童话一直迷恋的母题，比如《拇指姑娘》《杰克与豌豆》等。而最后在海上蚁人变身巨人站在游艇前，更像是《格里佛游记》中的小人国。

如果说第一部蚁人的趣味性主要来自于变小，那《蚁人2》中的有趣的部分更多在于变大，斯科特与教授甚至互相攀比起自己变成巨人的尺寸。

在打斗与追逐场面中，身体和其他物体（汽车、大楼）都可大可小、忽大忽小，在这种变化中制造出一种视觉丰富性。比如皮姆博士那个神奇的可以缩小为手提箱的大楼、可以变成真实尺寸的玩具大小的汽车。

又或者是在空中飞行的刀刃上奔跑的微型蚁人，推着卡车的巨型蚁人，以及追逐中出人意料忽然变小变大的汽车，物体的体积变化制造出不一样空间感，视觉上的灵活性又形成一种独特的节奏。这些创意并没有多么新奇，却能在适当的时机制造出笑料与惊喜。

而影片也描绘了量子领域奇妙绚丽的微观世界——各类粒子千奇百怪的形状与质地、如史前怪兽一样庞大的微生物。这一量子微观世界，与蚁人忽大忽小的战斗模式，共同建构出《蚁人2》独特的视觉呈现效果。

虽然《蚁人2》中，无论力量、节奏、强度都变得有些轻，但在那些典型的超级英雄主宰的漫威宇宙中，以这样轻灵、富有弹性的风格，呈现一个非典型的超级英雄，巧妙的以小博大，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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