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8.7分了，毫无社会意义真说不过去
文
路西法尔
一部典型的强暴复仇剥削电影通常包含三个要素：受害人、加害人以及将受害者和加害者密闭在一起的空间。
柯比本来叫作莎伦，六年前她在一场性侵中侥幸生还，为了摆脱案件的阴影而换了名字，可是冉冉升起的记者生涯却从此中断，她便是本作中的受害人。
看过《使女的故事》的观众再看到伊丽莎白·莫斯的脸，立刻就能识别出复仇女神的气质。
哈珀，一个参加过一战的屠夫学徒，天生的失败者，机缘巧合下他掌握了穿越时空的能力，也是本作中的加害者。像我这么没有想象力的人一般会幻想掌握穿越之力后去买彩票，哈珀对中大奖没有兴趣，对当杀手很有兴趣，专杀那些即将踏上成功之路的女孩。
他的青梅竹马克拉拉对他的评价是「没出息」，纵观各式各样的穿越者，哈珀的确算得上是最没有出息的一个。
至于环境的要素稍微有些特别：以剧集的篇幅长度，不大可能把加害人和受害人一直锁在一起，因此他们是被看不见的线——所谓「量子纠缠」锁在一起。这个概念在当下的流行文化里已经被用烂了，以至于完全失去了科幻感。
在剧集里，哈勃每次行凶杀人甚至每次把柯比的头往墙上撞，都会造成时间线的变动——不是改变未来，而是改变过去。这是最初吸引观众看下去的点，但看到最后你肯定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因为剧本根本就没打算解释。「遇事不决量子纠缠」约等于「编剧编不下去了」的意思。
Apple TV+的本领大概就体现在把一部低成本恐怖片的内核和一个甚至不能自圆其说的科幻设定打包成了「乍看上去有点《黑镜》味道的高概念剧集」上。
影片改编自南非女作家罗伦·布克斯的同名畅销小说，这通常能保证开篇足够引人入胜却不见得能保证到大结局时还能品质如一。的确，剧集前几集悬疑气氛还是比较浓厚的，柯比的人生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生改变——不是那种线性的转折，而是一夜之间像换了一个人。
她早上出门前喂的是狗，晚上家里的宠物就变成了猫；明明记得自己是和母亲住在一起，回到家裡却发现同居者变成了丈夫，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同事关系，而且柯比根本没有关于婚姻的记忆，更恐怖的是身边的人记忆都是连贯的，柯比是唯一能发觉异常的人。
因此从《闪亮女孩》的前几集来看，这部剧更像是《记忆碎片》那种关于记忆的电影而并非关于时空旅行。英文标题里的「Shining」是一个双关，既是指那些被害女孩本可以「闪亮」的人生也可以翻译成「闪灵」，即一闪而过的、当事人也无法解释的噩梦般的预感。
柯比的记忆断裂更像是性侵引起的应激反应，只是剧集给心理现象套上了一层玄学解释，其效果反而打了折扣。
既然是以性侵为题材，那便少不得要触及两性关系、文化心理。性侵案难以得到满意解决的一大症结在于取证。受害者往往慑于社会文化的压力而羞于讲述经历，即便部分勇敢的受害人开口也难以获得公众的信任和法律的支持，而由于剧烈的心理创伤受害人的证词往往在细节上前后矛盾，正是因为对于性侵受害者系统性的漠视才在2017年触发了声势浩大的「我也是」运动。
实际上这三种情况在柯比身上都发生了。一开始她疑虑重重，不肯告诉丹自己的遭遇，因为她不想暴露自己记忆错乱的事实。当她终于开口并说服了丹展开调查，负责柯比案的探员却告诉丹不要相信柯比说的任何话，因为她根本不记得罪犯的长相，「倒是挺能和受害者共情的」。
事件发生后，柯比一直活在恐惧与自责中。如果《闪亮女孩》能够沿着「社会派」的路线发展下去，虽然有些刻板倒也不失为一部严肃的现实主义作品。问题就在于无论是原著作者和剧集主创都无意于此，亟不可待地为它披上了一层娱人耳目的穿越外衣，所以连原本那些现实主义元素都冲淡了。
真相大白之后，警方不采信柯比的证词反而有了道理，既然真相本身就是超自然的，连编剧都圆不回来，那么警方不信又何错之有呢？至于连穿越外衣都没有穿好，那就是更加不可原谅的技术性失误了。
经过「我也是」运动的冲击，揭发一宗性侵变得相对容易，要如何证明它却还有不少争议之处。举世瞩目的德普诉前妻艾梅伯诽谤案刚刚宣判，艾梅伯被判败诉。
在评论这一判决时，老牌左派报纸《卫报》有一篇发人深省的评论：「答案并不在于高喊『相信所有女人』，这句话暗示着克服数世纪以来的厌女症的唯一方法是将女性视为无可怀疑的。这是一个很好的竞选口号，但不适合建立在相信证据原则基础上的司法系统，即使这有时会指向令人不安的方向。女人真正要求男人的——可以说反之亦然——是不带偏见的倾听的机会。」
这正是《闪亮女孩》令人困惑的地方，似乎人们必须相信有一个能够自由穿梭时空的连环杀手才能相信性侵受害人的证词。和Netflix不同，Apple TV+的自制剧都有比较鲜明的意识形态色彩，如激烈抨击异化劳动的《人生切割术》也曾引起过热议。
比较起来，Apple更擅长触发观众的同理心，但这些同理心的底色细究起来又是自相矛盾的。
所谓「类型片」本身就是将社会热门话题吸纳进建制思想的渠道之一，观众或许不应对它们的批判性抱有太多期待。
合作邮箱：irisfilm@qq.com
微信：hongmomgs
杀一人是犯罪，杀几百万人却是平庸的恶？
最遗憾的，并不是失去了今年的上海电影节
《电影的宿命：擦去符号的印记》
开寅讲述电影思想
与艺术的多元脉络
严肃地思考电影
点击「原文链接」购买
长按扫描二维码
进入虹膜微店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