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抗疫日记】从群岛到老城:一名瑞典记者的复活节游记
1
斯德哥尔摩,一个4月的周六早晨,不寻常的2020年。
白色的渡轮穿过冰冷的灰蓝色的海面,连接着斯德哥尔摩24000个小岛和主城。这个时节,轮渡上应该满是乘客,他们举家前往夏屋,去庆祝复活节。公共交通公司也声明,除非情不得已,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站在甲板上,我甚至有些罪恶感,今天的这次短途旅行要乘渡船和公交车。
目前,瑞典的新冠病毒死亡率在北欧国家中偏高,瑞典首相勒文甚至对媒体说,请做好上千人死于新冠的准备。
同时,制定瑞典政策的流行病学家Anders Tegnell在周五的新闻发布会上说,要到几年后才能知道公共卫生局的策略对不对。那时,我们才能知道多少人死于新冠病毒,多少死于其他疾病,封城会带来多少的家庭暴力及精神疾病。
到目前为止,根据公共卫生局的数据,每天死去的人数并没有比去年同期增多。
2
瑞典控制病毒有独特的方法:依靠公民保持社交距离和良好的卫生习惯。复活节很重要,瑞典人想知道在假期中究竟会传播多少病例。
复活节在瑞典仍然是大家庭的聚会,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打扮起来,像“复活节彩蛋”一样画脸,然后在附近的街区四处寻找糖果。不过,今年首相取消了“乞讨糖果”部分。
在复活节前的几周里,媒体争相报道无忧无虑的瑞典人如常外出,尽管许多国家关闭了学校,饭店,商店和边境。然而,每个斯德哥尔摩人都能看到,瑞典人并非“如常”。
“我们正在隔离”,一对夫妇带着够用一个月的日用百货,回到他们的夏屋,进行“自我隔离”。
他们并不孤单。自3月以来,瑞典首都约有100万左右的居民自愿自我隔离,其中许多人已经退休,幸运的是他们在群岛上拥有一处夏屋。
3
轮渡到了终点。等待公交的乘客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这在瑞典并不稀奇,平时瑞典人也喜欢保持距离,不同的是司机打开后门让乘客上车。
公交车司机告诉我,一个月前有些司机移开前排座椅,用木头封住驾驶员的座位。起初,公交公司提出异议,告诉司机在紧急情况下前出口很重要,后来公司做出了妥协,统一由胶带制成的屏障隔离开乘客。
瑞典为什么不实施更严厉的措施呢?
瑞典外交大臣Ann Linde认为,关键因素是瑞典的独立于政府之外的公共机构以及公众对它们的高度信任。在过去的400年中,瑞典建立了“小政府大机构”的政治体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次抗疫工作由流行病学家而不是总理来领导。
因此,当局“建议”人们不要在复活节期间离开斯德哥尔摩时,言外之意是,“你应该这样做”。
在复活节期间,从斯德哥尔摩到哥特兰岛的旅行减少了90%。
从她的角度来看,“我们认为无法长时间封锁。即使病毒仍然存在,其他国家现在也准备解封。”尽管国际媒体大惊小怪,Ann Linde说,瑞典的目标与其他国家没有任何不同。
美国总统Donald Trump最近发表评论说,瑞典正遭受“群体免疫”之苦,Ann Linde称之为“绝对错误”。“瑞典许多人呆在家里,停止旅行,许多企业正在崩溃,失业率预计将急剧上升。有一系列影响整个社会以及人们私生活的新法规和建议。瑞典没有完全封锁,但是许多地方也都关闭了。”
4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到达了斯德哥尔摩市中心主要的公共交通枢纽Slussen,现在它也是一个大型建筑工地。不久前,从中国运达的一堵巨大的金色桥遮挡了滨水区的景观,这座桥长140米,宽45米,将连接斯德哥尔摩南岛Södermalm和旧城区。运送它的中国水手不敢在斯德哥尔摩下船,因为他们担心会感染病毒。
从Slussen步行不远即可到达Medborgarplatsen,这是一个有名的户外用餐和喝酒的地方。
瑞典人非常热爱春天。太阳出来了,他们忍不住去喝一杯,这些酒吧还为顾客提供红外线加热器和毯子,让他们享受“温暖”的春季天气。Medborgarplatsen的酒吧和餐馆仍然营业。现在,人不少,媒体大可以拍一张照片来说明瑞典人聚集户外,就像没有明天一样。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工作人员似乎遵循了州流行病学家的建议,只为坐在桌子旁的人服务,而不是站在吧台的客人。虽然音乐很大,桌子很满。
大型民意调查公司Novus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大多数瑞典人都认为政府可以很好地解决这次危机。
5
早期,据说瑞典是有优势的。因为与家庭较大且都在一起生活的意大利相比,瑞典将老年人安置在养老院中。现在有报道显示,斯德哥尔摩多达三分之一的养老院都有新冠病例,许多疗养院中基本上没有防护装备和设备。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移民社区Rinkeby-Kista和Spånga-Tensta感染比例过高。Rinkeby-Kista周围地区已知有238例冠状病毒病例,Spånga-Tensta已知有144人被感染,等于每一万居民中就有47例和37例,远远高于斯德哥尔摩地区每万人中13例感染的平均值。
瑞典国会议员,社会民主党的Anders Österberg居住在这一区域。
“这里有很多人不能在家工作。住在这里的人开着公共汽车,在超市里工作,打扫医院地板,他们必须上班。”“全面封锁不是解决之道,它对经济或想在森林里散步的老年人不利。”
他现在想看到的是,居住在拥挤的公寓中并属于危险人群的人们被立即疏散。
6
忙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我在周六晚上的地铁上,空无一人。
但是就在自动语音宣布“关门”之前,一群青少年挤在了车上。他们告诉我说老师已经为远程教育做准备。青少年在开玩笑,希望他们的学校关闭,并嫉妒留在家里的丹麦和挪威学生。
这时我孩子的游泳教练发来消息,他说,体育锻炼有益于健康,周日游泳课照常进行。他指的是Anders Tegnell说的体育馆,游泳设施和田径场馆将保持开放。
下一封电子邮件来自幼儿园的校长。从4月14日开始,根据当局的建议,所有的活动都在户外进行。她写道,情况已经好几个星期了,因为他们认为这是避免疾病传播的最佳方法。由于哪怕有一点感冒症状的孩子都被留在了家里,所以这时候幼儿园是最健康的。
我不知道流行病学家在未来是否会做出任何强制性的措施,但是至少现在,这样的状态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本文编译自瑞典记者MARTIN SCHIBBYE的文章,这不仅仅是他行走的一段里程,更是一段思考瑞典抗疫政策的心路历程,希望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侧面,看看瑞典人是如何看待新冠病毒,以及瑞典政府的应对工作。)
ref:https://investigativejournal.org/the-swedish-corona-experiment-or-everyone-el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