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峰会结束了，柬埔寨将会走向另一个高度？

2022年11月11日，东盟峰会开幕式在柬埔寨金边如期举行，这也是柬埔寨第三次成为东盟轮值主席国。

在北京，杨建平和几个朋友聊起今年的东盟峰会，以及如何关注和投资东南亚，又如何选择柬埔寨。作为观察家，亦是投资者，他感觉未来5年是柬埔寨的热浪风口。他在柬埔寨做投资顾问差不多20年，协助管理上亿元的旅游项目，同时他也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国家的变化。

今年67岁的杨建平先生，是国土部城市土地经济研究员，成片土地开发的专家顾问，北京中关村不动产商会名誉会长，亦是北京中海联行投资顾问公司董事长。

2006年，他初次从北京来到柬埔寨考察，那时的他不理解，“为何要投资柬埔寨？”直到2012年，柬埔寨第二次成为东盟峰会的轮值主席国并主办国际地区多类别的合作论坛及会议后，他才慢慢体会到柬埔寨“中间色彩”的重要性。

“在2012年东盟峰会的时候，对国际投资感兴趣的人都围绕着柬埔寨在讨论，不只是东盟十国，还有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围绕着这个区域在讨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决心要深入柬埔寨。

中国、柬埔寨、东盟三者的关系息息相关，“柬埔寨在东盟里，中国在东盟外”，基于两国之间长期友好的这种特殊关系，中柬之间的友谊与互助是无条件的，两国在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形成了梯度支援的互助关系，中国也能以柬埔寨为支点将产能的输出辐射到其他东盟国家，东盟也看好中国，更相信中国。

杨建平说，东盟自2015年底正式成为共同体以后，在国际地区事务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柬埔寨的发展也在此阶段形成快速上升趋势，GDP接近两位数的连续增长。

此次在柬埔寨召开东盟首脑高峰会议及其他论坛，柬埔寨应该关注解决的应该是自身问题，而不是解决世界问题，这应该是目前东盟峰会中柬埔寨关注的重点，也是柬埔寨的重要经济转折点。

采访：Miles

整理：潘美琪

口述：杨建平

1.柬埔寨自身的优势是什么？

杨建平：柬埔寨在二十年前还处于一穷二白，政治稳定之后的这二十年是一个很好的平稳增长期，这个国家人口不多、资源充沛、经济发展如一张白纸，在国家有计划的筹划下非常好发展。国家小，“船小好掉头”，不用沿着任何一个大国的路子走。中国是一个大国，历史长，问题也很多，资源与人口的比例不属于有优势的国家。而柬埔寨想怎么发展就能怎么发展。

柬埔寨属于热带国家，三年的疫情接近平稳，自身的经济问题容易治愈，且不受目前国际经济危机的太大影响。现在又迎来一个契机，成为今年东盟的轮值主席国，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想通过此次国际区域会议探讨或解决一些问题。与此同时，柬埔寨还将于2023年在金边主办东南亚运动会，有许多援建的项目都准备开建或竣工，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契机点。

此外，对于西港的混乱，柬埔寨也找到了“自知”和“自治”的解决办法。在今后两三年之内，我相信柬埔寨有一个稳定向上的势头。在这个期间，如果有一些投资愿意进入柬埔寨，还是非常有发展前景的。

2.您认为西港找到了一条怎样适合自己的路？

杨建平：柬埔寨在快速经济发展的道路上正在“修正”自己。我们都知道，西港的全面开放是柬埔寨的国家发展策略，希望像中国的深圳那样起到榜样作用。但是，在基本不设防的发展策略下，黄、赌、毒各类市场也伴随着自由经济发展而发展，尤其周边围绕的是亚裔群体，西港一个小城迅速被黄、赌、毒等负面经济要素占领，一度拖累西港的发展。

柬埔寨是一个有信仰的国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民众都信奉佛教，国家和民众不可能任由黄、赌、毒泛滥，形成不健康市场的是那些少数的外国人和他们的利益集团。在物理形态上，西港的城市建设高楼林立，道路四通八达，不再像从前的滨海小村落或小城镇，城市雏形逐渐显像，人口多元化也有所改变，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在精神形态上，柬埔寨在改变自己，从自己原本的那种朴实、包容的文化，吸收了国外先进技术和外域文化，提升了国家城市发展的认知。这两点具备以后，西港的“外来”一定是好的，目前的烂尾楼情况也必然会得到解决。

我曾在九十年代初，在中国广西北海面对过烂尾楼的情况。我亲身经历和目睹了中国政府如何在经济危机条件下解决城市“烂尾”现象，如何将一个“烂”的城市变成一个“新”的城市的过程，这是有方法的。西港的“烂尾楼”也需要慢慢解决，我认为这一块始终是西港的“累赘”，要看看用哪一股力量或者是通过哪一种技术手段去认真解决这个问题。

3.东盟峰会对于东南亚国家的意义何在？整个东盟以怎样的优势去和世界其他区域洽谈？

杨建平：所谓东盟，就是东南亚国家的联盟，是区域性的联合体。东盟所在的区域，又是发展型区域或欠发达区域，这十个国家也存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形成发展联合体后，内部可以互相支持和帮助。同时，东盟也能以集体的名义向外部发声，并索取更大的区域性支持，可以在国际舞台上找到为自己说话的位置和话语权，东盟及东盟会议的意义就在于此。

当然，东盟峰会里面讨论的许多内容不仅关系到自身的建设、经济、环境等问题，还离不开国际话题。东盟要在保护自己、保证区域和谐稳定的前提下，去参与国际上的一些重大事务。

目前，国际上出现的多极发展现象和地区性问题，对东盟应该是有利的。资本发达国家在快速发展中都会遇到经济危机，以及化解危机的过程，这种化解的过程是高级向低级输送压力的过程，这种被纾解出来的压力之一也可以叫做“过剩产能”。而发展中国家，尤其是刚刚起步发展的国家，急需这种廉价的“过剩产能”。东盟应该利用好目前国际上发生的地区危机，积极探索自己的发展需求，在国际出现分级输送的时候，得到利益和加快发展。

图片来源：Freshnews

4.柬埔寨在东盟十国里的优势在哪里？在东盟十国当中，柬埔寨得到什么？

杨建平：柬埔寨是在1999年加入东盟，在1988年到1993年期间，柬埔寨还处于一个比较混乱的状态。而在国家没有斗争、平稳上升后，才选择加入东盟。

柬埔寨正式加入东盟比较迟，在这些国家里属于经济刚刚起步发展的状态。但是东盟确实能帮到它，至今柬埔寨已经加入东盟二十多年，柬埔寨在东盟里会找到经验、教训与帮助，如越南、新加坡等，这是它的需求。

从地缘来看，柬埔寨在东盟十国里面处于中间位置，前后左右都有这些国家存在，只要东盟稳定，柬埔寨必然处于稳定和谐之中。从政治来看，柬埔寨保持了一个中立状态，拥有自己国家本身的信仰，保持自己的独立原则，不与别人去斗争，找到适合自己稳定的发展路径。在整个东盟国家形态中，柬埔寨属于一个中间色彩。这些都是柬埔寨的优势，他可以得到比他发展快的国家的帮助，也可以去帮助比他发展慢的国家和地区。

5.柬中两国历来签订的协议，都是有一定的发展过程，这里离不开两个字——“定点”。首先是中国与柬埔寨的定点对接，然后是定点发展，最后到定点循环。所谓定点循环，指中国与柬埔寨是两个平台，中国向柬埔寨持续投资，柬埔寨又有许多产品和原材料出口到中国，两国出现内在的点对点循环经济。您是否有亲身感受过国家与政策的这些变化，两国之间是通过哪些行业去深化这些关系呢？

杨建平：中柬两国的关系是其他国家没法比的。

第一，两国自1958年建交，至今六十四年来，中国是唯一一个从未间断过对柬埔寨援助的国家，这是柬埔寨政府和人民的共识。

第二，中国老一代领导人和柬埔寨老一代国王建立起来的深厚友谊，经过六十多年的传承，已经被两个新一代领导人所继承，这种传世的友谊，这种特殊感情，是别国不能模仿的。

第三，中国是发展中国家的大国，柬埔寨是发展中国家的小国，无非是一个发展在前，一个发展在后，从经济发展阶段上看，是衔接比较紧密的上下链关系。中国也会比较好的给出现实的帮助和经验。

第四，虽然中国和柬埔寨之间没有国界线，没有直接接壤，但是关系反而更好，因为不接壤的近邻，历史上不存在边境的摩擦，这一点也是具有不可替代性的。

柬埔寨在东盟里，中国在东盟外，这种定点，也叫特色，无法模仿，不可替代。中国帮助、引导、支持柬埔寨，同时也能通过柬埔寨来发现、介入东盟更深层次的发展。柬埔寨帮助中国更好地了解东盟，引导中国对东盟起到更好的协助和帮助作用。中国把柬埔寨作为介入东盟的一个纽带，也作为一个支持发展的样板，让其在整个东盟国家中起到样板作用。中柬之间的友谊与互助没有外设条件，两国这样的发展，能影响东南亚更多的发展国家，柬埔寨看好中国，柬埔寨相信中国。

对于中国在柬埔寨的投资，我要对投资人说几句话。首先不要夸大对柬埔寨的投资看法，不管柬埔寨如何持续发展，他也只是一个土地仅有18万平方公里，人口只有1600万的小国家，在柬埔寨搞什么规模化、高大尚不切实际，应该根据自己的行业特点，因地制宜地在柬埔寨做出项目精品，不能把中国迅速发展过程中短暂出现的“拔苗助长”、“短平快”等投机习气，以牺牲柬埔寨生态资源为代价的产业和产品输送到这里来，柬埔寨承受不了，也承接不下。

围绕东南亚本世纪未来的发展，我认为在柬埔寨投资旅游产业、城市建设、海洋养殖与设施等是可行的，还可以在柬埔寨投资技能职业培训，向老年化国家输送技术服务型劳务。目前中国个人投资在餐饮上很普遍，但缺乏民间工艺及文化产品落户，日本在柬埔寨这个方面落实得比中国好一些。

6.2002年和2012年东盟峰会的时候，您有没有感受到柬埔寨的一些变化呢？

杨建平：我在2006年加入柬埔寨投资项目时，不理解他们为何要投资柬埔寨，也是带着问号来柬埔寨工作的。但是在2012年的时候，那次东盟峰会在柬埔寨举行，我感受到这个风向非常好，大家都围绕着柬埔寨在说话。不只是东盟，还有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都围绕着这个区域在说话，充分说明这个区域的活力。

从投资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就觉得该是这个区域发展的时候了，该是柬埔寨起飞的时候了。柬埔寨从一穷二白到社会平稳，从贫瘠困苦到解决温饱，我们都亲眼所见。解决了这两大基本要素后，柬埔寨快速发展是必然的。

柬埔寨有几个优势，第一是人口红利，柬埔寨人口虽然不多，但年轻人占了总人口的一半以上，未来人口红利可以利用四十年；第二是资源利用，未开采和待升级的资源及原料加工条件非常多，只要不断地有年轻人学习和进取，就不愁柬埔寨产业的稳步发展；第三是国家信仰，柬埔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民众信奉佛教，民众谦和自律，政府也受制约束，在这里生活和工作会心情舒畅；第四是国际包容度，柬埔寨奉行的是君主立宪制，又是自由经济发展国家，鼓励和欢迎各国人民进来投资，在这里可以不分国度与信仰，大家和平共处，安居乐业；第五是气候温和，柬埔寨常年气温在28度-38度之间，虽然是雨旱两季，但大多数是晴空万里，千万年所形成的民风民俗，温和且礼让。

柬埔寨从2002年第一次举办东盟大会，至今为止是第三次，二十年来，柬埔寨每一年的发展都历历在目，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社会发展平稳，各国各类投资人和谐共生。虽然目前西港现象被舆论炒作得有些异样，影响柬埔寨在国际上的形象，但是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过渡，在一定时间内，西港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图片来源：Freshnews

7.您谈到2012年东盟峰会让柬埔寨的风向变好，它如何将柬埔寨推向另一个高度？

杨建平：这次东盟峰会举办的时间面对着世界问题，首先是俄乌战争，在战争影响下，许多国家或者地区都出现经济危机，在这种危机下，东南亚国家会受到什么危害或者能起到什么作用？柬埔寨应该保持什么态度与状态？这些都值得关注。

其次是疫情，还在影响着各国发展，对东盟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疫情所潜在的危险，会给未来的东盟国家带来什么危害与潜在危机？在东盟之后，要开启一个怎样的缓解状态？如果东盟能团结起来，共同抗击疫情，有目的有计划地发展底层经济，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

此外就是柬埔寨自身，能否充分利用东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为自己的国家“播种”机会。它能不能借助各个国家，去争取到什么，享受到什么？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届东盟峰会，柬埔寨和中国签署这么多项文件协议，对于柬埔寨来说，它目前就是赢家。柬埔寨没有必要在国际上争取某种地位，只要为柬埔寨争取到实惠就是最好的结果。

8.东盟十国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区域，像欧盟、美国都纷纷开始抢占东南亚市场，中国许多产业也转移到东南亚，这对东盟十国来说是一个机遇。目前新加坡一直牵引发展，柬埔寨的角色又是怎样的呢？

杨建平：这个分两层来讲，第一层是东南亚国家的政治决策，他们很难起到对国际方向性转变的决定性作用，基本是起到一个维护地区稳定的作用。我们对于东盟会议的期望值，基本在于它能解决自身的问题，而不是期望于解决世界问题。

第二层是经济与产业的问题，一直以来，有许多发达的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输送过剩产物。东盟这些国家在发展过程中比较缓慢，加上消费人群很多，必然会成为发达国家输送危机“副产品”的一个区域，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中国也历经过这样一个阶段，但是现在觉悟了，不接受行不行？形成一个内在的经济循环行不行？而东盟也需要历经这个转变，主动地去寻求合适自己的东西，拒绝与自己信仰或文化相抵触的东西。

东盟各国都有各自的优势和缺点，借助他国优势发展自己是各国应该在共同体内商讨和实践的。在世界多极化显现的现在，东盟在参与国际经济大循环的同时，也要注重共同体内部的内循环，避免跌入其他国家经济发展中的陷阱。

只要东盟团结发展，谁也“抢占”不了东南亚这个市场，这个市场首先属于东南亚自己。在此期间，柬埔寨只要不产生内乱，就可以随着本地区的经济发展而快速发展。

柬埔寨如今的发展道路，就在证明它本身在区域经济发展中的角色与特殊性的存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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