猢狲出把戏
“猢狲出把戏”,是个老上海的街头节目,也是句老上海言话了。
真要细究,它最早似是苏州言话,后来才传到上海来的。
四十年前很常见。
某街角,一个中年男子,多为山东人,绳子牵着一只龌里龌龊的猢狲(即猴子),手拿一面堂锣,边敲边喊:
“看猢狲出把戏哦!猢狲屁股翘高眼!哐!哐!哐!”
表演完毕,或让猴子托着帽子讨赏钱,或自己讨。
猢狲是没有底线的,让干什么干什么,只要观众乐了,肯给赏钱就行。
后来,但凡小孩太爱表现,举止夸张,刻意搞笑,“晃山河阵”,大人一定会喝住:
“侬做啥?猢狲出把戏啊?”
随着街头猢狲出把戏的绝迹,“猢狲出把戏”这句老上海言话也渐渐被弃用。
但是,作为一种欣赏表演的态度,“猢狲出把戏”依然顽固地存留在人们的心中。
不特上海人如此,国人皆如此。
我们就是喜欢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们只为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表演难度而鼓掌。
我们很少在乎表演本身是否传递美。
所以,杂技最受国人欢迎,当下什么样的电视真人秀似乎都离不开杂技,因为杂技的难度太大了。
还记得十多年前曾去苏州拍摄报道她历史上的第一场大型T台时装走秀,在新落成的体育中心。
那T台和灯光都是从帝都请来的专业人士搭建和布置的,几近当时国际水准。
但主办方还是信心不足,怕走秀太闷,便邀请了两三档杂技穿插其间。
演出时,所有观众包括副市长在内的当地官员、时尚界人士及媒体的掌声都冲着那两三档杂技节目而去。
悲乎时尚。
我有时候也一直在想:
舞蹈《千手观音》的人气怎么来?是不是也还是难度呢?人家还是听障人士呢。
体操的人气怎么来?难度啊!各种腾空高度,各种跟斗串。
花样滑冰的人气怎么来?难度啊!点冰三周转,四周转。
歌曲《忐忑》的人气怎么来?难度啊!说得了绕口令也唱不了这个。
小沈阳的人气怎么来?难度啊!他能唱各种高音啊。
达人秀的人气怎么来?难度啊!各种杂耍,包括脚弹钢琴。
与之相匹配的是,观众的掌声都在各种难度动作结束后响起,有时还会有眼泪。
至于舞蹈、体操、滑冰、音乐本身的流畅和抒情,以及本源的美感,我们恐怕大多都欣赏不了吧。
这也是在上述这些项目的国际比赛中,我国选手印象分总也打不高的根本所在。
一定会有很多人说,别那么高要求好不好?能把人逗乐了就狠不错了。
是啊,“猢狲出把戏”也能把人逗乐。只不过以前是在街头,现在是在电视台而已。事实上也没多大区别。
而且,自从电视台的文艺部改成娱乐部以后,我们就更加没有了传递美的压力了。
给我一个舞台,我帮你们去找“猢狲”和“把戏”就行了。
“把戏”就是搞笑样式,“猢狲”就是选手了。选秀是如此,相亲亦是如此,调解还是如此。
猢狲是没有底线的,让干什么干什么,只要观众乐了,肯给赏钱就行。
反正你们也只要看看“猢狲出把戏”就满足了。
“看猢狲出把戏哦!猢狲屁股翘高眼!哐!哐!哐!”
赏钱?不是有收视率么。
我最近还写过:
那些没有空调的日子里,我们这些“热煞鬼”投胎的,如何“战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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