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浦小吃“麦饼筒”:包啊包,都包进去
若非王小路诚意相邀,我恐怕不会来走这一趟。
宁波是我老家,那些地方我都去过,海鲜么我又都不敢吃。
当然,我也不敢事先讲,怕又生出别的花样经来。
而我不说的结果,就是第一天中午就给我来了一个“无边际海鲜”。
啥叫“无边际”?就是把海鲜一直堆到台子旁边?
我不能吃是我的事。货都是好货。
四只腰盆,鲳鱼、带鱼、鲻鱼、黄鱼。当中是各种虾蟹螺蛤。而我的下筷处,只有当中一只土鸡。
还好后来主人炒了一碗“黄泥拱”出来,我才算甘心。这“黄泥拱”就是尚未出土的毛笋,嫩是嫩得来。而且正当令。
于是问,有酒不?答曰,有。自己做的“番薯烧”。再叫好。
大清老早狂奔四百里,不就是为了这些嘛。好吧,你们去吃你们的海鲜吧。我一点也不眼热。
没想到好戏还在晚上。
晚上到石浦。我们在一家靠海的人家吃“麦饼筒”。
进入玻璃餐厅,桌上的菜已摆得扑扑潽。一二三四数一圈,竟然有十六盘之多。而且所有的菜几乎都切成了丝。这是要做啥?
不去管他。先拍照。虽没拍全,顺带便倒也记了一个大概。计有:小肉、鲳鱼、米面、线粉、青椒、南瓜、蛏子、豆芽、蛋丝、虾仁、蒜苗、香菇、豆干、芹菜、咸肉、萝卜。
其中鲳鱼、蛏子、虾仁和南瓜当然不用切丝。其他有很多都是加肉丝混炒的。我列出的小肉是带皮带油的,好似把红烧肉切成条。还有一些丝是同时出现在各个盆里。
男主人过来,先分发麦饼。很薄,像大号的春卷皮子。然后说,把各种菜都搛一些在饼里,然后卷着吃。
他反复强调,他要做个示范。只见他搛啊搛,包啊包,终于包出了一个“巨无霸”。
出于礼貌,他把他包的“巨无霸”献给了我们上海来的余姚本地人C小姐。我在一旁想,这个“巨无霸”就是给我,我也一定会吃得“驐”牢。我一定要先问一声:“你家的墙头牢不牢?等一歇我扶着出去,墙头不会倒吧?”
大家都在注意到,男主人先放的是蛋丝。他的解释是,蛋丝比较干,放在底部,那麦饼不会烂。于是,我乘势观察了一下这十六盘菜,发觉做这样的菜,也绝非毫无技术含量。我发现,每个菜的盘底都没有汤汁;像青椒、蒜苗和芹菜等都炒得比较熟,不至于戳破麦饼。
举桌皆欢。就像年轻人欢喜吃火锅一样,因为弄调料、摆食材、甚至加汤调火,都要自己动手。动手就有另外一份开心。石浦的“麦饼筒”也一样。
这时,天色将近全暗。我忍不住要站起来,走到窗边再看一眼如同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以及夜空下默默停靠着的渔船。
我的思绪因此而回到了一个小时前。
饭前,我们参观了渔港。
当地旅委的宋小姐不无自豪地告诉我,我们石浦已经没有了木船,都是5000吨级的钢船。很多渔家都拥有两艘,那个人资产就很不得了。尽管东海海域每年五月一号到九月十六号禁捕,剩下的日子里,只要出海拉到一网好的,其收益少则三四十万,多则六七十万。每年有这么一网两网,一家人的开销绝对绰绰有余。再说,国家因为禁捕给渔民的柴油补贴,据说每年也有二三十万。
我们在大都市,一直在谈什么“财务自由”。谈了几十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石浦渔港之灯火阑珊处。
再说,禁捕期,渔民还可以搞点副业,比如开个农家乐。
说话间,大家正在大嚼自家包出来的“麦饼筒”。宋小姐边嚼边为我们介绍。她说,这“麦饼筒”是石浦人逢年过节吃的。比如,刚过去的清明节,马上要来的立夏节、端午节以及八月十六。这一点,我们宁波人向来很一致,家里都是过八月十六的。
正好,那晚上人多,吃“麦饼筒”就要坐在同一张桌上,所以略微有点挤。宋小姐又说,很多石浦人家逢年过节都会碰到同样的问题,那小孩们拿到卷好的“麦饼筒”,就可以出去边吃边玩了。
“那大人呢?”有人问。
“大人么,一边嚼一边聊啊”,宋小姐说,“就像刚刚过去的清明节,到外头去的人侪回来了,就是这样。包啊包,聊啊聊,可以聊很久很久的。”
一句话,把我立刻带入了那种只属于亲情的无边温馨之中。也许家中母亲还在厨房忙碌,也许自家小孩还在门外玩耍,也许外来游子还在兴奋地诉说自己在外漂流的岁月,也许家中老人还在入神地倾听儿孙的讲述,大家只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讲讲,听听,再咬咬手中的“麦饼筒”。
有些美食,不是因为好吃而吃,而是因为想吃而吃。
“麦饼筒”就是这样的美食。
我们城里人,真的食量不够,男男女女还都兼有各种减肥重任。又如何说尽兴。
有时,我真的好想,静静地坐下来,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围成一桌,我们大家一起来吃一顿“麦饼筒”。
大家一起包啊包,包啊包,把乡愁,把思念,把牵挂,把期待,把委屈、把幽怨统统包进去,统统都包进去。然后——
啊呜一口。
张爱玲说,到男人心里的路要通过男人的胃。
我觉得,“麦饼筒”就是通过了所有男女游子的胃,才到达了我们的心灵深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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