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敞篷双层巴士游车河

五月一号开始，敞篷的双层观光巴士又出动了。尽管票价要30元，我还是想去坐一次。

今年二月，911路也重新恢复，不过二层不是敞篷的了，总觉得味道缺缺。

我是一直喜欢这样游车河的。

年轻时是从欧洲电影和香港电影里先看到的双层巴士，尤其是那种敞篷的，很崭。

后来上海也有了，大概是1990年代末吧。

我真的曾经自己一个人特特会会跑到终点站去等，去排队，只为顶层的第一排位置。

然后坐上一个来回。

淮海路，生我养我的地方，从上面看下来，既熟悉，又陌生。

恍惚之间，我会觉得自己是在云中漫步，或是在那条传说中的魔毯之上。

街上的人是那么的与你不相干，连邻座的聊天话音也仿佛从深邃的隧道那头传来，变得很有疏离感。

我甚至说不清我所看到的和听到的，是前生，还是来世。

我就喜欢这种状态。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去胡思乱想，任由思绪去飞一会儿，再飞一会儿。

还记得7年前的春天。

电视台有个叫《新青年》的节目刚开张，这个节目的串联词就是主持人站在敞篷的双层巴士上录制的。我也“借因头”去过了一把游车河的瘾。

那天的路线也很崭。先是转入淮海中路，后又折回来，去了外滩。

最后在十六铺至外白渡桥之间来回了有四五趟之多，算是过足了瘾的。

但是，我不得不说，上海的老房子越来越少了。

大境阁孤零零地矗在那里。

八仙桥早已毫无旧迹可寻。

小北门的巡捕房（后来是南市妇幼保健院）也拆掉了。

当年赌场妓院鳞次栉比、有“三宝六台燕子窟”之称的露香园路两面的建筑也基本上从地图上消失了。

对面的棺材街（万寿路）当然也面目全非了。

连人民路河南中路口那家有名的清真面馆也被连根拔去。

老城隍庙一带的房子太高太新了，新得容不下老故事。

只是人还是那么多。

新开河的道路改造很漂亮，但路旁的百年仓库似乎都没保留，只有靠近金陵路那里还留了一幢。它的二楼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素菜馆。

将来的人们很难再想象黄浦江当年的水运繁忙。

小东门也拆得很彻底，四个街角都没了。

德兴馆没了，大达码头也没了，连后来的第五百货和北万有全也都没了。

遥看方浜中路上，只有童涵春堂还在。

当年我的姑婆家就在那里，小时候年年要来拜年。

还记得南市的那种特有的上海市井的年味。

恕我直言，新外滩修得不错，但看上去缺乏温暖感。

路面太宽了，黄浦江便显得不亲切，没有了要穿过马路去看一眼的冲动。

人气也稍显不足，人群中，没有小贩穿梭其间，像是没被激活的清明上河图。

最新的变化是，车往北开，照理映入眼帘的应该是经典画面：百老汇大厦（后来的上海大厦）加外白渡桥，这个画面曾经几十年地留在上海的明信片上。

但是，百老汇大厦的后侧有了新的更高的建筑，天际线变得很难看。

我仿佛找不回了我的前生。

如果这一定是来世的图景的话，我竟没有留恋。

于是，有时我想，有空还是去西区的小马路走走。

只有那里的梧桐树和老房子，还有故事，还有温度，还是上海的前世今生。

不过，我还是想再坐敞篷双层巴士去游一游车河。

哪怕只是凭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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