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谈“节日强迫症”
今朝才是“母亲节”,昨天很多人已经刷了一天的屏,也不管护士和汶川人怎么想。今天,不出意料,还会刷一天的屏吧。
那我就来说一点不合时宜的话。
其实,五月份从第一天起,已经几乎天天都是可以刷屏的节日了。劳动节立夏节青年节护士节,古今中外,一个也不放过。否则,大清老早,眼睛挖开,没什么可以刷屏,多无聊啊。
五月本来节日多,也就算了。而十一月份,本来是没有什么节日的。
即便论阴历,也没有节日,九月初九重阳节、十月初一烧衣节后,就是腊月初八腊八节了。
但现在十一月份也突然有了三个大的节日,万圣节、感恩节,还有一个什么光棍节。
于是大家又来刷屏啊,我看,虽精英亦难免俗。
乃末,众人拾柴火焰高,似真似幻之间,十一月份比五月份还要闹猛。
更好玩的是,有人挖空心思用“大数据”算出,某一天年月日数字的排列很奇特,几十年乃至几百年才轮着一次;甚至一个月有五个礼拜五,农历闰月闰出了两个七巧节,也会兴奋莫名。
如此,从年初一到年三十,我们几乎天天在过节。你不想过,总有人刷着屏提醒你,催你过。
一定有人要讲,老百姓穷开心,何必管它。
我不依。我愿意直白地说出我的观感:节日强迫症。
先来看“强迫症”的定义。
“明知强迫症状的持续存在毫无意义且不合理,却不能克制的反复出现,愈是企图努力抵制,反愈感到紧张和痛苦。病程迁延者可以仪式性动作为主要表现。”
讲得明明白白,一点也不用解释。
光刷屏也就罢了。
很多人还要想出点什么来身体力行地过一过那些以前未曾过过的节日呢,尤其是像“母亲节”这样的洋节。
而且,在这一方面,他们是极具文化自信的,岂止四个,八个也不止。他们根本不管人家原先怎么过,既然引进了,就一律“国产化”。
于是,母亲节请母亲吃饭,父亲节请父亲吃饭,情人节请情人吃饭,愚人节请愚人吃饭。吃好还要卡拉OK一番呢。
尽管复活节装神装不像,万圣节弄鬼弄不成,反正感恩节谁都是恩人,圣诞节谁都是圣人。也一律吃饭加卡拉OK。
也难怪,平时的日子太无聊,太压抑,太不像日子了。躬逢节日便可聊以胜无,强打精神,貌似亢奋,非要把它过得真的像个节日不可。
哪怕没过三五年,过节就过出疲态来,还是要过。因为,你装不知道,会让人觉得自己太不开化;人家邀你你不去,又会让人觉得你太豁不开;而且,前两年刚刚好像有点过惯了突然又不过,自己也觉得少了些什么,徒添莫名焦虑。
哪能办?
还是对照一下“强迫症”的定义吧——“病程迁延者可以仪式性动作为主要表现。”
即便饭吃不动了,卡拉OK唱不动了,刷屏总还是要刷刷的嘛。
若问,这“节日强迫症”是怎么得的,我觉得,信仰迷失,不是根本原因,也该是首要原因吧。
1976年,很多人长期以来的信仰一夜之间崩塌。从此以后,好几代人都很迷惘。
不过,生活还在继续。无论如何,只要生命还在,生命的终极恐惧就还在。因此驱散恐惧,寻求平静,哪怕寻求暂时的精神寄托,这种心理需求,也就不会消失。
除了一部分人坚持或皈依了佛教、回教以及基督教或天主教,还有太多的游魂。
而且那些游魂是彻底的游魂。反正什么也不信,既不信轮回,也不信来世,完全没了敬畏。主动放弃上天堂,根本不怕入地狱,于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连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水,也敢亲自放肆毒化。“我身后,哪怕洪水滔天。”
不过,一边这样做,一边心里依然还是恐惧的吧。于是,游魂像捞救命稻草一样,东抓西抓。
先是抓到了财神,由于与钱有关,因此特别亲切。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前些年,每年初五,我大天朝为财神而制造出来的声响比当年天安门广场一百万人齐喊万岁还要响过几百倍啊。
现在很多地方不许了。那就拿“节日”来垫背。
这“节日”比财神还好,财神每年只有一日,其他日子,游魂还是无处寄托。而且,终极恐惧袭来时,有如失足落水,眼看就要没顶,是等不到明年初五的。
节日好,节日每天想过就能过,只要我们不忘初心,全民创新,一天想过三个节也不难。君不见,“520”也能想象成“我爱你”,还有啥物事想不出来。
这就应了这样一句话:什么都不信的,其实什么都信。
区别只在于,有人只信一个,有人信了一堆。
我姑且将它称之为“信仰的碎片化”。
有了网络,文字碎片化了;有了广告,电视碎片化了;有了串烧,音乐碎片化了;有了手机,情书碎片化了;有了微信,连饭局也碎片化了。
于是,信仰也来凑个热闹,也碎片化。
然而,信仰也如爱情,信一个,叫忠贞;信一堆,叫什么里格东西呢?
更可怕的是,信一堆的游魂们找到精神寄托了么?远离恐惧了么?
正所谓,旧疾未愈,又添新病。这不,又多了一个“节日强迫症”。
我只好叹一声:“阿妈娘(即母亲)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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