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怎么“报名”?
正是开学时分。
不管你或你家孩子是进幼儿园、进小学、进中学、还是进大学,因为要认识很多以前不认识的老师和同学,总会要不厌其烦地报上自己的姓名来。
即便你或你家孩子想当明星,考中戏、北电、上戏,甚至参加选秀,参加女团或者男团,也还是先要报上自己的姓名来。
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怎么理解“报名”这个词。是把它当作一种手续还是程序?其实,词典里写得明明白白:“报名”,就是报告自己的姓名啊。
那你现在怎么“报名”?又是怎么教你的孩子“报名”的呢?
话还是从我的这次“台北米其林之游”说起。
这次旅行的导游是一位台湾女生,名字叫做甄小文。
她的第一次自我介绍就很有趣。
她说,以前她一直很烦恼,不知道怎样介绍自己的甄姓为好。甄,不是一个常用字,结构也偏复杂,连说带比划,最后还是要写给人家看。
她说现在好了,你们那里出了一部《甄嬛传》,矛盾迎刃而解。问起来,就说,甄嬛的甄,一天的云都散了。
这样的烦恼,其实我也有。
还记得我们报名读小学的时候,父母也是要教会我们一些东西的。几首唐诗,一支儿歌,家里地址,父母姓名职业,兄弟姐妹几个,排行老几,都要事先烂熟于心,以备不时之需。
而最重要的,则是要会清清爽爽地报上自己的姓名。还要会写。这是必修课。
那爹娘教我如是:“奠耳鄭,单人旁一个建设的建”。
记得当年读小学读中学都蛮顺利,老师都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
反倒是后来,我的报名往往一开始就会搁牢。
汉字三次简化,很多人变得不晓得“奠耳鄭”了。
老实讲,我是很不情愿讲“关耳郑”的。就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样,想我老鄭家从周秦开始,自陕而豫,脉络分明,百家姓里称“荥阳鄭”。后来随宋高宗迁浙,至今有“十七房”,一直是“奠耳鄭”,与那“关”字毫无瓜葛。
况且,那“关”字,本写作“關”。加个右耳朵,也不成字啊。
但是没办法。世俗的力量太大了。连列宁都惊呼,千百万小生产者的习惯势力太强大了。
当着面还好,你可以在手心里写给他看。打电话呢,就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到头来,只有屈服。比如有人反问,“阿是‘关耳郑’啦?”我也只好点头称是。
这个问题,几十年来一直困扰着我。
现在我只好讲“郑州的郑”。碰着中学地理是生理卫生老师教的,还是照样会搁牢。
好像会有很多人为了“报名”而烦恼的吧。
当年,我们说三划王、草头黄;耳东陈、奠耳鄭;弓长张、立早章;人未余、人则俞;口天吴、古月胡;草头蒋、美女姜;走肖趙、刀口邵;三点沈、子系孫(亦作子小孙);双人徐,言午許;木子李、圈吉周、四维羅、撇未朱、双口吕,还有方人也施呢。
姓郭的则讲“一点一划长”,对方就明白了。
因为老早有“字诀”。“郭”字哪能写?叫“一点一划长,口字在中央,要吃儿子饭,耳朵拉拉长。”
那你现在怎么“报名”?又是怎么教你的孩子“报名”的呢?
上面这一些,很复杂么?
一点也不复杂。老早上海滩有几千只公用电话。喊电话的阿姨爷叔,大多数文化程度都不高,小学毕业吧。不过,以上这样的姓数讲法,照样盘得清清爽爽,从来不会“七里缠到八里,鞋子穿了袜里”的。要被人笑话,被人看轻的呀。
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呢。
我家贴对门邻居,好歹也曾当过华山医院的领导了。早年为了贴近工农兵群众,无奈走了“通俗化”的道路。打电话自我介绍时,这么讲,“我叫袁美英(很普通的名字吧),袁世凯的袁、美国的美、英国的英。”呱啦松脆,一豁两响。没想到文革一来,也成了一条罪状。哼!崇洋媚外,吹捧军阀,连打只电话也念念不忘。
真正百口莫辩。
其实,十几岁时,我就喜欢在无线电里听说书。《英烈》里的胡大海,叫阵时,喜欢大吼一声:“来将报名!本帅不杀无名之鬼。”于是,知道“报名”原来古已有之。
国外好像也有。
刚学英文时,第一节课,每个人都要做“self-introduction”。这时,没有英文名的,就要赶紧选一个。因为要求报出口的是英文名。
那时我没有,老师就给了我一个“Bill”。
很晚我才知道,“Bill”原来有“发票”的意思。每次去火车站,总会被人围着,穷叫“发票”、“发票”。如此被时时提醒,我的英文名字,还真忘不掉了。
报名之后是点名。
无论小学、中学、大学,第一节课总是点名。师生相互认识一下嘛。
老师也有尴尬时。有的学生家长起名喜欢用冷僻字,老师就得当心了。
我有一个朋友叫徐昶。
他告诉我,小学一年级时,小学老师直接就叫:徐永!他便站起来纠正,我叫徐昶。
到中学一年级,中学老师装作没看清,故意打个格楞:徐——什么?他只好站起来问,是不是徐昶?老师说,对,徐昶。
再到大学一年级,大学老师把其他人的名字都点完后,问:还有谁没被点到?他说,我。老师再问:你叫啥?他只好说,我叫徐昶。
唉,自己的名字终究还要自己报出来啊。
那你现在怎么“报名”?又是怎么教你的孩子“报名”的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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