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的今天,就这样被你“欢送”2
前注:此乃小说,人物、故事均系虚构。幸勿再猜。
铜像
小红当年是个有着圆圆脸蛋的胖乎乎的女孩,笑起来很灿烂。二十早已出了头,依然憨憨的,天真多过成熟。
两个月前,上帝的一次不经意,让我们有机会走在了一起。
一开始也只是“荡马路”“数电线木头”,看电影,逛公园而已。
但她那时已经明明白白地知道我要去长时间的浪迹天涯,为此,我私下是存着一份感激的。
情热起来,她甚至说过要等我要嫁我一类的美丽胡话。
我一点也不觉得假,甚至比真的还要真。
因为世间的好,原本就难得,她就是不愿放手,要想得到,表达也只是尽了她的所能。
我虽然清楚,“一切皆无可能”,心里还是珍惜,更不愿去说破,宁可享受着胡话给我的甜蜜。
10点半。
她已经站在高高的普希金铜像下。
我跑过去,在离她三四步路的地方放缓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完最后这几步。那么轻,那么小心,象要怕抖落她肩头的灰尘,我要的是整个儿的她。
“你来了。”
“你来了。”
我们都知道,我们最多只有三四分钟。
于是就象捧着自己最喜欢吃的冰激凌那样,只是看,竟忘了吃。
我们只是执手对视,任时间从我们的指间慢慢溜走。
我想到过莎士比亚的那句著名台词:“难道要让我们把一千次的叹息都硬塞进那个叫‘两分钟’的口袋里去么?”
但那一刻,我根本没有撕心裂肺的感觉,也没有叹息,连没有心头的悲凉。
我甚至觉得,就在那一分钟结束生命,也会是一种崇高的美丽。
她知道有一大家子在等我吃那顿为我而设的饯行。
她不催,也不留,只要那么多。属于她的,她就坦然收下。
而我,为了给她这份我精心安排的仪式感,心底竟升起一分半分的对自己的佩服来。
“我走了。”
“你——当心。”
我轻轻托起她的右手,低下头,迅速地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那毕竟在白天,在公共花园,在那个年代。
没有眼泪,因此,所有一切都美好到了不能再奢望的程度。
我又一路小跑回家。
一边跑,一边迫不及待地要将刚过去的三四分钟画面马上就一格一格地在脑中重放,就象读到好文章,读完后立即要从头再读一样。
回到家,谁也没责备我一声,也不问原由。
只是有人轻声地催着开吃。
母亲想要夹一筷荤菜到我碗里,已是不能,掩面哭了起来。嘴里因了哭而含糊了的话语竟然在那一刻幻化了那么多年来我因她管束我而对她产生过的所有怨怼。
多年后,父亲告诉我说,那句含糊的话语是“就像一只小鸡被抓出鸡笼,没了”。
其他人则趁势劝母亲别去北火车站送了,留妹妹陪她。
她是说了好几天的,一定要到火车站去送我,尽管我一直不喜欢她去送。
精心准备的饭菜,吃起来竟是这样的草草了事,现在想来也是世间常有的荒诞。
七八个人,拎包的拎包,拿袋子的拿袋子,只有我空手,享受这短暂的最高礼遇。
肯定不会拉下什么了。两张10元大钞(当年货币的最大面值)被缝在了平脚裤的后袋里,母亲亲手缝的,一边缝,一边关照:
“实在吃不消了,或受欺负了,就用它逃回来,平时千万不要兑散了用。”
穷家富路第一课。
后来,小女在小学五年级时随学校去镇江等地旅游,我也这么做,这么说,也算是家教传承了。只是无须再缝,改用塑料袋防潮了。
送行者有送行者的心情,我有我的。
我突然有一丝忐忑,我还没有拿到我的火车票呢。
但一想到学校集体出发前,带队的反复点名,就是缺我一个的那种可以想象的狼狈,我又想笑出声来。
我预料得到,待会儿在车站不管谁给我票,少不了一顿发火,我早就想好,要笑着看他,气死他。
到得天目路大门,被告知这趟火车不在这里上客,于是又从宝山路绕到公兴路,七问八问,才来到一个两扇头的大铁门前,又不让进。
我只好对那个看门的铁路工人道出原委,麻烦他进去把我校的带队人叫出来。
那时的人也善良,再说,被“欢送”的社会大悲剧正在这个城市的家家户户中先后上演着,人们普遍对我们这样的孩子有着一份特别的同情。
他去叫了。
但我的道出原委也让家人知道了我的撒谎。
依然没有责备,只是更焦急。
其实,连焦急也不能表露太多,因为他们是既希望我今天顺利走成,又是压根儿不希望我走成的一群人。
时间已经是一点敲过了,那个人还没回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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