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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的今天,就这样被你欢送4

畸笔叟 畸笔叟 2021-03-26



车厢


其实,火车启动前,在车厢里还发生过两件值得记录的事。


一件是关于我的邻座谷姑娘的。

这个大眼睛的姑娘在我身边那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后,脑袋一直伸在窗外,耳朵在敷衍着家人的嘱托,眼睛却一直在月台上的茫茫人海中寻觅着。


直到车开的两分钟前,她的男友、那个潇洒的学生会主席才从人群中突然钻了出来。


两人有力地握了握手,完全布尔什维克式的;

他送她一个黑封皮的日记本,那信物也完全是布尔什维克式的;

随后立即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谷姑娘接过本子,打开,扉页上写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之类当年炙手可热的流行话语,也还是布尔什维克式的。

只见她神经质地用手指抚摸着落款那三个劲秀的钢笔字,眼泪夺眶而出,哭倒在小桌上。


另一件当然与我有关。发生的时间也还要再早一两分钟。

在幽暗、拥挤、嘈杂的车厢里,小红突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就是4小时前普希金铜像前的她!

哦,这难道是上帝的安排!


她镇定地摇了摇手,又用眼角示意我不要惊动窗外我的家人和淳儿。

然后她俯下身来,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从7车厢挤过来,我在那里送我妹妹,就过来看看你。待会儿车开了,有空你也去看看她。”

我使劲点了点头,这是圣旨,焉得不照办。

“虽然她还大你一岁,总是你更懂事,以后你要多照顾她。”

说完,她也是立即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欢乐总是草草了事。


我当然不怪她,一方面,车马上要开,她还得费劲挤下去;一方面,她还是很善意地把最后几分钟交还给我,好让我与家人乃至淳儿作别啊。

这么想着、想着,我突然站了起来。

对啊!我是到火车站才拿的票,她并不知道我的车厢号和座位号啊!


……

那该找了多久?


恋爱中的女人面前没有难事。


悲和欢,离与合,就象孪生姐妹,你分也分不开。

有了这瞬间的欢和合,连悲和离也不再苦涩,直是另一种大欢喜了。


想知道我在火车出站,“黄河大合唱”渐行渐远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么?

我恐怕没人能猜对。


抽烟。

之前,我没抽过。之后,我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的烟民生涯。


那是一种解放,也是一种堕落。

我喜欢那句格言,直到今天:

“我们每个人都是堕落的,只是堕落的方式和程度有不同。”


除了抽烟,从那天起养成的我的另一种堕落方式则是:讲粗口。

之前,我从不说一句。

上帝作证,在可爱的淳儿、小红面前,我的谈吐真是何其温文尔雅,怎么可能掺杂脏字呢。

我又是那样地象爱天上女神那样爱她们,再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当面亵渎神明啊。

在家,我是根本不敢漏出一个脏字来,在我那样的家庭,那是绝对不能想象的。


但从那天起,我解放了,也堕落了。

我计算过,我出脏字的最高频率可以达到每分钟30次以上!且曾经很混蛋地引以为荣!


我甚至暗下决心,要做一个最有文化的流氓,最流里流气的知识分子。

这都属于那个时代的青春叛逆吧。

这叛逆甚至包括去恋爱,在大多数同龄人不怎么敢恋爱的时候。

后来,我反复回想过这些,却既不沮丧,也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最真实的16岁的我。


还有一桩我早就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就是立即开始写信,要把自己的第一感受告诉我最亲爱的人。

幸好,我还保留了那天在火车上写的那页底稿(注)。

尽管笔调稚拙,但情感很真。现在笔触老到了,恐怕还写不成了呢。


按一定的体例,前面照例先有引文:


“就这样,欢乐的白天去了,身边正爬来夜的暗影。”

——普希金


正文是书信体的。


亲爱的:

我现在坐在摇摇晃晃的火车车厢里给你写信。虽然我们仅仅分别了几个小时,然而我却有恍如隔世之感。也许我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忍不住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当着火车驶出了上海站,汽笛的长鸣还回响在你们的耳边,我就从容不迫地翻过了我自己传记的一页,面临着未续的空白。

我记不清车窗外的树木和田野以及远处工厂的厂房和烟囱怎样由于掉队而被火车抛在后面,也记不清那白絮般的云朵怎样追逐着我们的火车,我更记不得满车厢的人们如何啃噬着自己的面包。我只是无心地翻阅着一本小说,心里一直在回忆着往事,尤其是那些儿时的幻想,我总觉得非常自惜。

然而,地狱和天堂其实只有一步之差。

……


(注):

关于火车上写信的那页残稿,我忍不住要写几句。

在尚未离乡时,我曾经为自己第一次年青的荒唐写过一本2万多字的小册子,当时分了十节,里面有些描写我现在仍记忆犹新。

我随身带到了江西,并准备续写下去,这页残稿便是续写的第一段。

由于当年夏天那场令人发抖的变故,我只好毁掉了我之前的全部手稿,记得也有好几万字。那是经过我自己的手毁掉的啊,现在想来依然令人齿寒。

5年后,偶尔翻出了这页在火车上打草稿时留下的残稿,纸也黄了,皱了,字迹亦已很模糊,于是,我把她抄录出来。

又过了一个5年,我在做中学教师放寒假时又誊抄一次。

20052月,我在嘉兴休假时将它输入电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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