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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礼拜九”——上海俚语的夸张与极致

畸笔叟 畸笔叟 2021-07-06


昨日闲来无事,写了一幅上海俚语小品。一共八个字:“要么开年礼拜九喏。”



贴在朋友圈不久,就有人留言来问,“开年礼拜九”啥意思?

我不免有几分吃惊。因为问的人也是50后,居然不晓得,可见上海老俚语确实在迅速流失。

 

我只好解释,“开年礼拜九”是遥遥无期的意思。其实,这也要算是一句歇后语了,它的下半句就是“谈也覅谈”,或“想也覅想”。来看例句:

 

“只家伙借了我钞票到现在也没还。”

“侬等伊还钞票啊?要么开年礼拜九喏。”

 

“小姑娘,啥辰光拨阿拉吃喜糖啦?”

“我啊?早来,开年礼拜九。”

 

我想,“开年礼拜九”一定是滴滴刮刮的上海话了。因为西风东渐后,教会文化率先大规模传到上海。租界里甚至郊区,许多华人都是信教做礼拜的。

普遍实行公历亦是民初之事。上海租界里实行得更早,上海人一开始就将“星期”叫做“礼拜”。

 

“开年”指来年。以前上海人只说“旧年”和“开年”,从不说“去年”和“明年”,后者被视为太正式的书面语。

我的印象中,大家都只说“去年”和“明年”,好像还只是近三十年的事情。

50后、60后至今还是夹杂着用,只有45岁以下的上海人才只用“去年”和“明年”。

 

一个礼拜只有七日,礼拜六后是礼拜日,讲礼拜七已是笑话,何况礼拜九呢。所以,礼拜九是指永远也盼不来的日子,形同230日,指绝无此日。而礼拜九还要等到“开年”,就更没有希望了。

 

于是,那位提问的朋友又来一句:“为啥不叫礼拜八呢?”

这个问题提得好!不瞒各位,我小辰光,还真听弄堂里的老爷叔讲过,最早还真是“开年礼拜八”呢。不过,上海人犹恐不煞渴,不够戏剧性,于是变成了“开年礼拜九”。

追求夸张,追求极致,是上海俚语的一大特点。

 

例子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比如,一只面孔老是一本正经,人家已经吃不消,上海人讲起来,叫“一本三正经”。

 

讲人做事不稳当,本来叫“投三投四”,慢慢就变成“投五投六”甚至“投七投八”。要晓得“投”是投胎的“投”,连着投七八趟胎,吃力否啊。

 

同理,“搞五搞六”也变成“搞七搞八”。八还不够大,就“搞七廿三”,比“不管三七二十一”还要大二,心里也开心的。

 

讲人面孔长得难看,叫“难看得十八个画师也画不像。”吓得众人头侪别转去。

 

自己本事比别人大,叫“掼侬三条横马路”。三条横马路蛮远了,地铁一站路呢,三元起板。有人还嫌不煞渴,叫“掼侬十几条横马路”,一记头拿侬踢到城乡结合部。

 

等人等得急煞快,心是蛮烦的。所以一见面就是:“侬在做啥?我等仔侬半日天了。” 其实也就是一刻钟。夸张成半日也就算了,后来弄弄跑出来一句“我等仔侬半半六十日了!”要死快了,岂止电影已经开场了,电影节也老早结束,要过八月半了。侬月饼带来了否啊?

 

还有一句早已消失的上海老话,也辣手,叫做“急煞九更天”。五更就鸡叫了呀,九更么,好吃“brunch”了。要么阿拉约在半岛?横竖横大开销了。

 

讲人门槛精,先叫做“迭个人算盘精”。因为老早算账要用算盘。用过算盘的人都晓得,一般算盘只有13档。后来也是觉得不煞渴,就讲“迭个人精得来算盘有得廿六档”,已经翻了一倍。等到我养出来,已经是“迭个人精得来算盘有得九十六档”。算盘博物馆里确实有很长的算盘,但恐怕也没有九十六档。到最后,这句上海俚语被精简成“门槛精到九十六”。进一家人家的门,要过九十六道门槛?侬当我刘翔啊。

 

弄堂里总归有几个爷叔口才特别好,特别会讲故事讲戏话。介绍起来是这样的:“随便啥故事,到了伊嘴巴里,侪分七十二档,而且档档有高潮。”后来我晓得,这句话原是听书的朋友赞美唐三国唐耿良先生的。

 

今朝运道不好,上海话叫“碰着赤佬”、“碰着鬼”。最后也发展到“今朝不谈了,碰着七十二只大头鬼。”

 

上海人也有欢喜拍胸脯的朋友,这倒并非北京人的专利。为了显示自家路道粗,上头有人,常常讲“侬放心好唻,没问题。”后来也发展成“侬放一百个心”,“侬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居然还看到过“侬放一百廿四个心”,啥伊多四颗星也好嗰。

 

本来是“乱讲一泡”、“乱讲八讲”,“一”哪能来讪,“八”也太少了,于是叫“乱话三千”。

 

有人神抖抖,上海人骂一声“老卵”。有人装斯文,骂不出口,女士也想骂骂不出口,就改骂“老骱”。骂法骂法,也嫌不煞渴,于是升级为“老卵三千”和“老骱三千”。这种物事也三千,酒池肉林啊,听上去侬嚇否啊?

 

百、千、万,就因此而频频出现在上海俚语里。

侬到处七搭八搭,认得人多。上海人嫌鄙七、八不够多,直接叫侬“百搭”。由此还引申出一个“拉线开关”。因为拉线开关拉一记,就是一声“吧嗒”。这本来是坐死的贬义词,现在竟然也有人顶着“百搭”的名头走江湖。

 

样样会一点,样样都不精,上海人讲“猪头肉三不精”。后来也变“万金油”了。“万金油”还有一层其他的意思,就是到处侪有伊。上海人又叫“百有份”或“一百样侪搭界”,其反面就是“一百样侪不管”。

 

千字打头的,有“千年难般”。这已经是最高级。它的比较级是“难难般般”。本身就是“难般”二字。千字打头的还有“千做万做,蚀本生意不做”,“千错万错,马屁不错”以及“千穿帮万穿帮,马屁不穿帮”。其实,一个人穷其一生,也未必做得成一千笔生意,或者也没必要做成一千笔生意。就像马屁也总有穿帮时,叫“马屁拍在马脚上”。

 

一个人学问好,上海人称“万宝全书”。侬也总要谦虚一番吧,于是回头一句“万宝全书缺只角”。随便啥不晓得的,都在这只角里。到头来,这只角比这部全书还要大。

 

必须指出,上海人追求夸张、追求极致,并非总是极言其多,也有极言其少的。

比如,上海人讲,“阿拉穷呀,皮鞋从来只有101双。”不知就里的,心想,上海人辣手的,賅101双皮鞋还算穷光蛋,于是马上卷铺盖,逃离北上广。其实,伊真的一塌刮子只有一双皮鞋。

 

上海俚语可以通过夸大数字来追求极致,也可以用“一”来追求极致,以一当万。

比方讲,“谢谢倷一家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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