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无趣的“伪派对”
也不知道从那一年起,亲朋好友旧雨新知之间的聚会多了起来,尤其在节假日。而且还有了一个狠时髦的名称,叫做“party”(派对)。
派对可以倾谈、派对可以闹酒、派对可以狂歌、派对还可以起哄逗乐子——
很多人已经习惯将它作为排遣压力、宣泄情感的方式了。
我也曾经参加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派对。
我渐渐地觉得,这种从西方引进的生活方式,在我们手里很快变味了,变得那么地具有中国特色,而且于今为烈。
所以,我愿意将这样的派对称为“伪派对”。
先来看看我们的“非私人派对”的情况。
所谓“非私人派对”,指的是那些由某些组织牵头的“伪派对”。
这样的“伪派对”总是有鲜明的主题,严格的纪律,强有力的主导人物和刻板的程序。
我们大家多多少少都参加过由公司、单位或工会组织的各种集体活动,这些活动没有太多正式内容或根本没有,多半以放松为主。
然而,即便这样,我们也必须像上班一样起早赶去集合,为了某个迟到者,我们只有不厌其烦地枯等。
我们不得不在车站码头或什么广场像民工一样的再度集合,尽管穿得很光鲜或很休闲。
我们很可能必须在没有食欲的时候吃饭,而在嘴很馋的时候,却因无法离开所谓大部队而吞咽口水。
我们还不能独自哀愁,以免被视为“哈雷彗星”。
同样,我们也不能突然狂歌或吼叫,籍以证明自己并非刚刚“飞越疯人院”。
十年前,公司或单位每年一次的“年饭”或年会,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无趣的“小春晚”。现在很多单位不能办年会了,能办的也还是无趣的“小春晚”。
那些精心策划的程序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排得满满的。
被侵削的是私下的快乐和私人的快乐。
久而久之,我们习惯了被安排,我们的骨子里是顺民,更何况我们总是过早地学会了乖巧。
这些都还是可以忍受的。
无法逆料的是,我们渐渐地被这些僵化的程序所浸淫,所影响,所左右。我们竟也觉得,如果没有这些僵化的程序,就好像缺少了什么一样。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私人婚礼正在或者已经演化为“伪派对”。
自从上世纪末,婚庆操作介入民间婚礼后,程序变得越来越强势。
换言之,参加婚礼的我们不得不欣赏越来越多的事先安排好的各种庞杂的内容。
新人们的私人空间也越来越少,他们成了“主演”。
我们中国人的婚礼本来并不复杂,新娘子抬进门后就是三拜,拜完后直接送入洞房。
客人们喝客人们的酒,新人们敦新人们的伦,互不干扰,其乐融融。
招待客人是男方爷娘的事情。
主人敬酒,是怕你没喝好。现在演变成了看新人们出洋相的又一道不可或缺的程序。
也对,现如今酒鬼们谁还会亏待自己,这酒原是不用再劝的了。
而现在新人们还必须扮演小丑,公开做秀,自娱娱人。
什么敬茶、献花、接吻、倒酒,戴戒指、吹蜡烛,一样也不能少。
就好比一个穷光蛋,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便要把人生所有好日子都再过一遍似的。
更可笑的是,如今婚礼派对也学公家开会,安排了那么多的“领导”(家长)发言。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大多数人是根本不会或不适合当众演讲的。如今都被“伪派对”赶鸭子上架,双方家长轮番表演拙劣不堪的口才,拙劣到让人怀疑这很可能是吝啬的主人的事先策划,好让大家先倒足胃口,以期等会儿少吃掉些菜肴,以便事后打包。
岂止婚礼,其他私人派对也越来越程序化。
更有甚者,现在家庭祝寿也将七老八十的寿星当领导,非要安排他说上几句不可。那一代人读过书的真的不多哎。
究其原因,六七十年来,我们几代人都生活在高度集中的氛围里,我们从小就奉集体主义为圭臬,习惯了“舍小家为大家”。
及待长大了,我们早已“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了。
为了表示敬意,我们不敢迟到太多;为了表示义气,我们尽量屏到最后。决不敢像朴树那样从《乐队的夏天》录制现场中途退场。
而且,我们根本没觉得私人自寻快乐的权利没有得到尊重。
我们甚至贱到不被集中不开心的地步。
也有反抗。
我们无法改变僵化的程序,于是我们就试图改变程序的效果,以求宣泄。
我们选择起哄。
起哄带来了一个高潮,又一个高潮,其间却是冷场的尴尬。
有高度集中,必然有高度分散。
不愿跟着起哄的人心里不开心,跟着起哄的人心里又何尝开心。
我们就这样麻木地编织着徒有其表的和谐,表演着空洞的亲密无间。
不得不说的是,任何派对都是一个交际的场合,而且结识新朋友几乎是参加派对的第一要义。
但青春期的我们在参加了数不清的“伪派对”之后,依然没有因此而扩大自己的交际圈。
我们甚至仍然找不到男朋友或女朋友。
原因之一就是,在各种高度集中的“伪派对”里,根本不提供私人交际空间。
我们的热情都交给了一个个没有生命也不负责任的“集体”!
因此,听说某小友要精心组织一次“游艇派对”,我曾对她提出过这样的建议:
为了避免人员结构上的阴盛阳衰,事先就应规定,每人必须带一名异性伴侣。
这样,在一阵起哄和另一阵起哄之间,还将有让人浮想联翩的两两私语。
没有固定的BF或GF的,就临时去借一个来。
不要骗人,要明说,只是一晚,而且只卖笑不卖身。
大可不必担心,如果弄假成真,也是一段佳话;即便移花接木,权当成人之美。
给别人机会,就等于给自己机会。
需要指出的反倒是,如果带去的是固定伴侣,大可不必从头至尾十指相扣,旁若无人地忙着亲热。
既然是PARTY,就要学会大大方方地交换PARTNER。
不必紧张,能轻易地换而不回,本不必可惜;怎么换也不走的,才是拜上天所赐。
最重要的是,想要不办成“伪派对”,就一定要做最少的规定,给最多的宽松。
怎么送礼,怎么着装,何时到场,何时离开,都悉听尊便可也。
反正,当人际关系只剩下纪律的时候,是最无趣的时候。
没有了规定的约束,我们就可以做爱做的事情,找自己想找的谈伴或玩伴。
快乐是无疑的,也许还会有幸福的降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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