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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饶”字不讲了,做人腔调也没了

畸笔叟 畸笔叟 2022-01-11

 

有时静下来敳想想,这语言确实如江河一般,一路奔腾,一路更新。几十年一回头,简直面目全非。当然,水还是水。


不必悲观到谈什么方言的消亡和上海话的脆弱,所谓“普通话”的用词也更替了很多。即便国际最流行的英文也是如此。我四十年前学的那些英文,早就被称为“grandfather English”,连开口打个招呼都不一样了。


这么说吧,街舞流行能有多少年?最早的街舞也已经成为“old school”了。嘻哈(hip-hop)流行又能有多少年,元老级人物也已经被称为“OG”(老炮original gangster)了呢。

 

从道理上讲,被自然淘汰的,又何足惜。不过,这当中还真有一些遗珠呢。

比如,上海话里的“饶”字。

我们小辰光还是几乎天天要讲这个“饶”字的,而现在,我们半年不讲也没啥感觉,于是乎,这个“饶”字就快要消失了。

 

小朋友之间是最容易起争执的。小打小闹是家常便饭。不过,也总归有人在一旁劝的:“算了算了,吤小事体,饶饶伊算了”。还有,老早大家都认为“大欺小,现世报”,“男不跟女斗”,所以也只好“饶饶侬”,否则要被大家看不起的。

 

小孩子踢足球,敲碎了隔壁人家玻璃窗,要赔铜钿;或者被别人家大人告状了,爷娘免不了要请伊“吃生活”。也许是太穷,肉麻那几个铜钿;也许太要面子,坍不落台,有些爷娘落手也真狠,而小孩子也真犟,绝对是有种出种。这时,邻舍隔壁也会劝那小孩:“好唻,快点讨饶呀,侬讨饶么伊拉好放手呀!”

 

无论如何,“恕道”是中国传统的读书人家千年传习的规矩。《论语·卫灵公篇》里,子贡问:“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孔子答复:“其恕乎”。饶恕饶恕,饶即是恕。

 

饶,还有让的意思。这在老早的日常生活中更是处处可见。

比方讲,着围棋,让三先,上海话叫“饶侬三步”;着象棋,让车马炮,叫“饶侬车马炮”;打牌,叫“饶侬大小怪”;打乒乓,叫“饶侬假手”;即便“排摔跤”,“配模子”,也可以“饶侬一只手一只脚”;

比啥人跑得快,则叫“饶侬三条横马路”。

而且说起这些来,口气邪气“老魁”。不管什么,要赢就是完胜,清清爽爽,要赢得侬服帖。

 

还有一些关于“饶”字的用法,当年已经不多,现在几乎绝迹了。比如“饶头”。一百年前,苏州人买物请益,叫“讨饶头”。这种说法没了,这种做法倒还在。比方讲,店里一客馄饨十只,我买生馄饨回去自己下,阿好畀我11只?那第11只馄饨就是“饶头”了。

 

冥冥之中,商家还是不自觉地在沿袭老祖宗那一套的。所以你看,现在侬去买小菜,行贩会送葱给你。这葱,实际上就是“饶头”了。

有些商家还会专门准备一些附送的小商品,老早就叫“绕头货”。现在叫“彩蛋”了,难听是真难听。

 

还有“饶头戏”呢,没听说过吧。旧小说《合欢图》第74回里有:“两朵莲花开并蒂,双双搂定睡如泥。省(即醒)来又找饶头戏。”现在叫“你好会加戏啊”,难听是真难听。不过开心是真开心。

 

曾几何时,大家突然相互都不肯“饶”了。如果真要推敲出一个具体年份来,恐怕又是1966年。因为,饶过阶级敌人,就是残害贫下中农啊。再说,孔夫子已被打翻在地,除了“红宝书”,只有鲁迅可读。而鲁迅死也没想到,他的那篇《论“费厄泼赖”(fair play)应该缓行》会如此大红大紫。

 

从那时开始,半个世纪以来,无论大事小事,大家确实不再讲“费厄泼赖”(fair play),而把“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学得无比精通。


吃顿饭,岂肯放过想斩我的服务员;买物事,岂肯放过不肯优惠的营业员;叫外卖,岂肯放过迟到的外卖员;叫快递,岂肯放过不肯上楼的快递员。做员工,岂肯放过抠门的老板;做老板,岂肯放过不肯加班的员工;做保安,岂肯放过小看我的访客;做垃圾分类志愿者,又岂肯放过不回答“侬是啥个垃圾”的住户。


啥个“大欺小,现世报”,我不欺小的还能欺负谁;啥个“男不跟女斗”,我不斗女的还能斗过谁。一切为了眼前的赢,赢得好看难看不管,别人服帖不服帖也不管。

 

如此不依不饶的结果,就是动不动恶语相向,刀刃相见。底线越来越低,矛盾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日脚也越来越难过,于是也就越来越不依不饶。

一个“饶”字不讲了,做人腔调也没了。

 

突然想到,这个“饶”字还真不是都不讲了。比如,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就是“苍天饶过谁”。虽然不是上海话。


苍天饶过谁?我不晓得。

但苍天一定不会饶过那些不饶人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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