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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一枚钱币等月儿圆

畸笔叟 畸笔叟 2022-01-11


 

又是八月半。

小辰光就听大人讲过八月半,不大讲什么中秋的。

据《清嘉录》记载,吴地妇女八月半有“走月亮”的风俗。边走边唱,是为“踏歌”。而且往往“彻晓而罢”。有诗为证:“木樨球压鬓丝香,两两三三姊妹行。行冷不嫌罗袖薄,路遥翻恨绣裙长”。

现在大概没人这么“走月亮”了吧。夜跑者不算。

 

仔细想来,江南地方,入秋后多雨,八月半见月亮不易,更别说“走月亮”了。我也算过了好几十个八月半了,印象中,到得那天,往往浮云遮月。所以,还真的需要“丢一枚钱币等月儿圆”呢。

 

据说,丢铜板许愿,是福建地方风俗,那里有《丢丢铜》的民谣。丢一枚钱币,就是丢一只铜板,雅训一点而已。

 

本来,有月无月,住在城里就不宜觉察得到。而1980年以来,大家的日子好过了,晚上多半在屋里喝酒聊天吧,多少人还有外出赏月的闲心。到了网络时代更荒唐,真的“天涯共此时”了,天南海北,只要一处有月,照片传上来,大家都看到了,“假作真时真亦假”,谁也不管自己窗外有没有月亮。

 

只有我在江西插队的那十年例外。

做个农民,总是更悠闲,也更无聊,也更愿意“丢一枚钱币等月儿圆”的。不过,有日记为证,那十年里,好像也有六七回是无月的,其中有两三年还是风雨交加,只能躲在屋子里的呢。

 

说什么月圆之夜更想家,更怀友,其实都是诗人的胡说八道。要思念也不在这一时。真正的思念,不是应该“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嘛。到了月圆之夜再想,穿帮了。

 

反正是“日日难过日日过”,八月半不八月半根本无所谓。只记得有一年八月半,终于天晴见满月,穷极无聊,便到宿舍里拉来二三烟友,齐齐仰躺在门外草地上,卧看夜空。

大家也没什么伤感,只是觉得韶光爱惜不尽,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就这么海阔天空地聊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直抽到大家都没了烟。

 

于是,有人潜回宿舍,挨个儿地搜室友的裤袋和枕下,勉强觅得几根,很快又抽完了。想散,又都睡不着,还肚皮饿,我只好也回去再翻找。烟是肯定没有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只月饼。那是从故乡千里迢迢用包裹寄来的。那年头,家里也决不多买月饼,哪里像现在这样,一盒一盒的。用包裹寄也就寄两只。

 

平日清苦已极,寄到后哪里囥得牢,自己先就吃掉了一只,只剩这最后一只了。其他人见此情形,也都回宿舍找,又找来了两只。幸好各家所寄的品种各异,你豆沙他百果的,便说要用刀切成小块,大家换换口味。记得那一刻没人说话,因为在那个“共产”的年代,家里寄来吃食,先尝后分已是不妥,先有了一两份尴尬。

 

于是,大家都闷头抢着动手,充满敬畏地将月饼如工艺品般地细心切开。那切与分的过程简直做到了极致,好像哪块切大些哪块切小些,友谊的小船都有可能说翻就翻。

 

如果那样过节,还能留下记忆的话,那此后好像再没有留下过什么记忆。

其实,小时候在家过的那些八月半,好像也没留下什么记忆。上海那么早就现代化,民俗早就很淡,加上1960年代的“兴无灭资,移风易俗”,更没人敢张扬。所以后来一到江西农村,那里端午、中秋都放好几天假,一边享受着,一边心里穷骂人家落后。

 

再说,相对冬至和过年,中秋还是简单。毛豆和芋艿本来就是当令食物,平常也在吃,只是那天会烧满满一钢综镬子。我家毛豆节是要剪两头的,那就是我每年的功课。其实,不剪毛豆的人家也要拣毛豆,因为一定会有虫。昨天,我又剥毛豆,竟突然想到这一节,眼前的节节完好便不完美起来,总疑有农残,巴不得浸它几个小时。

 

另外,我家的芋艿是沾盐吃的,从不沾糖。凭票的年代,鸭子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所以,八月半的台面上有鸭,对大多数人家而言,也还是1980年以后的事了。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甜食,不管是月饼,还是我们宁波人家的“糰”,我都基本不碰的。在乡下是没有办法。回城以后,发来的月饼向来只是拿回家,从来不咬哪怕一口的。1980年代,流行过五寸头的大月饼,十五年前,流行冰淇淋月饼,我都不眼热。后来的蛋黄、火腿、鲍鱼等等,就更没有胃口了。

 

再说,三十岁以后,工作也忙。做记者,越是年节越是瞎忙,像煞有介事。于是,有空回家过节都只是尽本分,自己心里其实是一些儿也不盼望的。因此,再也没有了“丢一枚钱币等月儿圆”的心情。还是这句话,真要寄托思念,有的是办法和时间,不必非要八月半的。

 

记得十几年前,大家还只在过年时才发个短消息相互祝福一下,即便那样,我也基本上只回不发。其他四时八节是不叨扰别人的,我也乐得清静。但是,当廉价的国产智能手机被三、四、五线小镇青年和60-70岁的男女所掌握以后,你不“丢一枚钱币等月儿圆”,你也不得安宁。

 

他们不光“丢一枚钱币等月儿圆”,不光四时八节丢,二十四节气都丢,不光逢五逢十丢,逢六逢八逢十一也丢。每天一睁眼,先丢一个“早上好”的“钱币”到群里,再洗脸刷牙。

 

这样的“丢”,早已不是什么思念了。若还是,思念就真的“是一种很悬的东西,如影随形”了。我却更愿意它“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真要说出来,也不过这五个字:“但愿人长久”。

天天都这么想,不管是不是八月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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