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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啥“扳会”?——漫议民间借钱的变迁

畸笔叟 畸笔叟 2022-01-11


 

“扳会”,你听说过吗?你参与过吗?Say yes的当然要暴露年龄。不过即便你足够老,却没在工厂里呆过,一直在所谓机关学校等“上层建筑”,恐怕还是无从知晓的呢。“扳会”是劳动人民的游戏,据说民国时就有。它还有一个俗称,叫“老鼠会”。但“老鼠会”后来又了许多别的解释,甚至与传销搭界?

 

我晓得“扳会”,是在1960年代。那时,家母在工厂里做临时工。工厂最基层的是小组,或称班组,大概十来个人。每月发工资的日子,每个人拿出块钱(也有三块钱的),放在一起。谁家当月有啥急难的,比如家中两三个小孩同时开学交学费,又比如红白喜事、临时应酬等,都可以从中借取。下月发工资时一定扣还,若还有需要,可以续借。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据说,当年上海几乎所有工厂里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过“扳会”。

 

理论上说,这肯定属于“民间非法集资”,但也肯定是各人自愿的。大家考虑到,时代已是红旗下,哪能干非法的事情呢。于是,把“扳会”这种“旧社会”的叫法拿来改一改,叫“互助储金”。之所以费那么大的劲来为“扳会”正名,实在是因为大家太需要借钱了,否则,很多人家的日子真的要过不下去。“扳会”得以存活的另一个原因是,“互助储金”存贷都是无息的,华丽丽地躲过了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剥削”之剑。

 

一定有人觉得眼熟。咦,这不是“众筹”嘛。我正想说呢,虽然到了所谓的互联网时代,我们哪里有过什么货真价实的“创新”?不是照搬外国人,就是抄袭老祖宗。正因为如此,才“厉害了”的吧。

 

1960年代的“扳会”盛行,有其特定背景。运动已经搞了不少,搞得“地主家也没什么余粮”,有铜钿人家也“急绷绷”;经济也已经完全“计划”,早先活跃于大街小巷的各种民间私人借贷,也根本无法存活。要借钱,只有打报告申请一途。而问公家借钱,一是难以批准,准了也是小钱;另一个,容易暴露个人隐私。老早的人面皮薄,宁可自己咬咬牙齿,也不想曝露家庭隐私。所谓“明人自断,愚人官断”,此之谓也。

 

这就要说到再早一些时候的民间借贷“印子钱”了。到我们这一代,“印子钱”就是高利贷,而且曾经是剥削阶级残害劳动人民的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其实,“印子钱”从清朝开始就有,只是民间借钱的一种方式,谁家没个三急六难。只不过当时民间公序良俗尚存,亲戚作保,加上大家都没什么文化,都是口头约定,没什么文字合同,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而已。因此,为防忘记,还一次钱盖一次印,是为“印子钱”。

 

“印子钱”月息两分,听起来当然不低。不过1980年代我在华亭路市场采访,个体户都这样说,我们这里,爷倪子借钞票,也是两分利,借得起借,借不起拉倒。后来到温州看,也是这样,两分利,非常普遍。另外,“印子钱”先扣息后放本,这也稀松平常,现在的“套路贷”不都是这样了么。

 

值得一提的是,在1966年后的那十年里,我们不断从大字报上看到,有劳动人民出来忆苦思甜,说他们家当年是怎样被“印子钱”害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弄到几世穷苦的。这还了得!于是,几乎所有还活着的高利贷者都被揪斗一番,严重的劳改流放,哼,也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1970年代中后期,工厂里“扳会”的功能有了小小的变化。也是因为救急的需求逐渐减少,便增加了一些欢乐的成分。很常见的情形是,十二个小青工讲好,每人每月拿出十块钱,120块钱可以买一只全钢的上海牌手表。抽签决定先后,抽到一号的,出十块钱就可以先戴上手表“扎台型”,然后分期付款而已。正因为如此,这种“扳会”一度被玩得很欢脱。女工就凑十四个人,140元可以买一部蝴蝶牌翻板缝纫机。还有“扳会”买脚踏车的。

 

顺便说一句,手表、脚踏车、缝纫机当年都是凭票的。票子也是工会发下来,往往一个小组一张,也是抽签排队,先到先得。在当年,运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了票子,你买得起吗?票子可都是有期限的哦。所谓的“欢乐扳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

 

众所周知,1980年代起,因为转向市场体制,物价一直是有所上调的,一直调到1988年的不可收拾。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工厂里的“扳会”渐渐淡出,再也听不到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市场了三四十年后,很多劳动人民手里都有了或多或少的余钱,问人借钱,朝北坐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相反,大家都不甘寂寞,也要来过过把钱借给别人,朝南坐的瘾了。

 

一开始借给银行,嫌鄙回报不够好;又借给股市,也只留下了“纸上富贵”。好在他们都十分擅长自我安慰。老是选择性地想着赢钱的刹那,还是很佩服自己的金融天才的。就像“老麻将”永远想着自己“字一色清碰大吊车杠头开花”的刹那,自觉地把无数次的“出铳”和烦恼统统抛在脑后。其实,有人讲,炒股是“赢,赢葱姜铜钿,输,输大煠蟹钞票”,还是一眼弗错的呢。

 

他们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理财时代。基金不煞渴,那就P2P。现如今,随便坐个小饭店吃中饭,耳边飘来的都是金融访谈节目”。听听他们参与的那些项目,年化率都高得嚇人,容易上头,赛过免费喝了二两茅台。


民间金融访谈节目

 

我一向是理财白痴。我只问一个问题:现在是你借钱给别人,而且你要的回报越高越好。先别说借不借得出去,就算借出去了,那些把你们的“资”貌似合法后来又往往非法了地“集”起来的人,也要求高回报吧,那么,真正借到你的钱派用场的人岂不是也在借很高利的贷款呢?除非他是骗子,一开始就想好了不还你钱,否则他们会不会也像“旧社会”的劳动人民一样家破人亡呢?

 

真是上下六十年,沧海变桑田。

午夜梦回,我突然想到,当年苦苦“扳会”渡难关的,和当下积极想借钱给别人来换取很高的利的,是同一拨人吧?当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痛诉高利贷使之家破人亡几世穷苦的,是他们的上代吧?而如今被各种“套路贷”逼得寻死觅活的,正是他们的下代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活久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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