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理解，何其太难，因为“巴别塔”无法建成

理解，一直是人类的大难题。虽然我是相信人类有共同价值观的，相互理解还是太难。面对这个难题，金钱无用，高科技无用，甚至人类的聪明也归无用。

要不然，何以到了2019年，地球上还会有那么多的相互不理解？比如，大洋此岸与大洋彼岸，我说的是美国和它的欧洲盟友；又比如，一片大陆和一个岛屿，我说的是欧陆与英伦。

更何况，他们都是相信上帝的。在希伯莱神话中，有一个关于“巴别塔”的故事。据《圣经》记载，大洪水退去后，诺亚的子孙在巴比伦一带建国。他们渐渐变得骄傲自大，想造一座通天巨塔来传扬自己的名声。而据说耶和华对此心有不悦，于是暗施法术，使他们彼此之间言语不通，造成隔阂，从而无法建成“巴别塔”。

2006年，一位美国导演拍过一部叫《巴别塔》的电影，出演的大咖有布拉德·皮特、凯特·布兰切特、菊地凛子等。影片讲述了发生在11天内，世界上不同国家的四个家庭源于沟通不畅的悲剧故事。从此，人们谈理解，很容易联系到巴别塔。

当年，我看了这个电影，立刻想起了一位意大利新浪潮电影导演（姓名已不记）说过的一句名言：

“人与人本来就是无法理解的。”

很多人不赞同这句名言，都来劝我。但他们的理由，在我看来，多少有点奇怪。

一种是，每天理解一点点嘛。很励志。

另一种是，再难，也试着去理解吧。很善良。

还有一种呢，人人心里都有一座巴别塔，它们之间的差别仅仅在高度上。那些心里的巴别塔盖得高的，有一个词来形容他或她最合适：善解人意。很鸡汤。

不过最近我听到的，则有很多是：哼，什么无法理解，我太理解你了，你就是那么想的，就别装了。很霸气。

我则以不变应万变。我以为，那位意大利导演所说的“理解”是在质的层面上的，与量无关。

在“理解”这个问题上，恐怕是集腋难成裘，聚沙不成塔的呢。

也就是说，这实在是一个“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

不要说“理解一点点”了，哪怕理解到999点，只要还有一点没法理解，人与人的沟通还是要出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人心中的巴别塔的高低也毫无意义。

须知，巴别塔又名通天塔，只要没通天，再高也是白搭。

上帝太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狠到将其夷为平地，只是不让它通天。

日常生活中也有太多这样的例子，尤其发生在夫妻、恋人和至亲之间。

那个女子身心俱疲，见到你后却很想通过马上做爱来消除心中的压抑，你给他捶背有什么用？同样，那个男子身心俱疲，见到你后却很想通过马上做爱来消除心中的压抑，你陪他喝酒有什么用？

那个女友有几分情感上的内疚，故意出点小差错想引你责备她几句，你却表示出莫大的宽容来，她心里岂不是要恨你恨得牙痒痒呢？

当年，家母总是拦着不让我外婆做任何家务，自以为很孝顺。岂知我外婆却在背地里跟我说：咋啦，我算是老到连淘米也淘不动啦？

诚然，这世界不会是由清一色的倒霉蛋组成的。

偶尔会有些幸运儿的，他们聪慧到偶尔能“挠到另一半的痒处”。

于是他们就有了高级愉悦了，生活也有了琴心诗意了。

但是，难就难在，作为夫妻、恋人和至亲，要长期相处相对的啊。

一次或几次捉对路子是远远不够的呢。

哪怕捉对了999次，只要还有一次没捉对，人与人的沟通还是要出问题。

何以老是有人说婚前婚后不一样？

还不是因为婚前总会认真去捉那个对，婚后往往不再那么认真去捉了？

还不是因为婚前蒙对的多，蒙不对，对方也姑且当你蒙对的多；婚后可以蒙对的本来就少了，蒙得有点对的，也会被对方当成没蒙对的缘故吧？

而且，大家各自奇怪，明明彼此越来越熟悉，何以越来越挠不到痒处了呢？

于是就猜疑，就责备，就争辩，就掐架，就分手……

同时，永远地陷入无法被理解的无量寂寞之中。

所以，绝对地说，还是那位意大利导演说得对：

“人与人本来就是无法理解的。”

当然，很多伴侣会选择继续携手，这也未必就是凑合。

他们是学会了宽恕和容忍。

但“宽恕和容忍”依然不等于“理解”。

他们只是比别人更懂得：“相互不理解”本身，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所谓“善解人意”，也无非是善于“解人意之不可解而不硬解之”吧。

如此而已，岂有它哉！

真正的聪明人，则慢慢发觉了在诸多看似完满的幸福婚姻里面，教人无法承受的残酷事实与悲哀。而在种种悬疑的背后,探讨的是关于爱情和隔膜的永恒追问。

说到底，人类对自己、对生命、对生活还了解甚少，原不必装得比上帝还聪明的。巴别塔虽然已经被上帝亲手毁掉了，但我们每一个人依然顽固地建造着自己心中的巴别塔。这就是上帝之所以为上帝、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吧。

我们知道死，却继续活着。

我们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却依然走进去。

同样，我们知道了“人与人是无法理解”的，却依然试图去理解别人。

但理解别人，什么态度，什么努力，能起到的作用甚微。我以为，理解更多地依靠天性善良和智慧。极而言之，当我们自己也常常被“猪油蒙了心”，我们又如何去“知”另一颗心？我们自己常常处于非“人”的状态，又如何去理解“人”呢？

离开智慧，我们的理解便是“瞎蒙”。而离开了善良，我们的理解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低别人的同时也看低了自己。这样的努力与态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要也罢。

所以，一切瞎理解，都不如不理解。不理解，还可以保持沉默嘛。何必一时一事都要发很可能是不成熟的议论呢。沉默至少还是一种尊重，甚或是对自己无知或无能的一种藏拙。

如果真的说到努力和态度在“理解”上还有什么用处的话，我觉得便是好好珍惜我们碰巧已经相互理解的那么可怜的一小部分，对其始终保持极大的感恩和敬畏。

你可以尝试着继续去理解，只是不必奢望巴别塔会通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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