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欢喜看电影买当场票,买不到拉倒。
不欢喜等,等到后来,美感好感都预支了大半。
后来谈恋爱了,服伺女朋友,只好事先买好票。
对折再对折,放在袋里,当中快要折断了。进场时,只好对检票员讲,这下面一半侬拿去。看清爽,上下半爿是同一场。
这两天也是,吃鸳鸯火锅也要分先后。赛过判四缓四,一点也不好玩。
弄得天天在算什么小年夜大年夜,又不是我们年少时,用“前三后四”,来算女朋友的安全期。
想起一句老上海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斩斩忒拉倒。
刀举起来,又不放下来,连本来想死的人也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许下楼不是看电影,当然谈不上什么预支美感好感。
但肯定是在预支焦虑啊。
而预支焦虑有点像商家的积分游戏。
预支得越多,积分越多,用来用去用不光。
于是,焦虑要寻找方向。
第一个方向就是抢菜。
所有人一趟一趟地跑,买点再买点。
抢不到菜,连零食也抢它几包。
有媒体发文章,讲田里菜很多,根本不必抢。
真是一点也不讲道理。难道我们抢菜的人,还要负责从田里将菜运过来么。
从菜地到批发市场再到菜场菜店菜摊,这是一张怎样又大又细又密又复杂的网!
它就像人的血管系统,必须保持畅通,一根毛细血管也不能堵牢。
织成这张网,一个城市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不是什么简单的运输能力、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就OK的,还有市场那只无形的手,而且是要反复调节的。
现在倒好,来了一只有形的手,还要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切。
这网简直支离破碎了。这样一来,田里的菜当然越来越多了。
市场经济三四十年,老百姓再笨,也该看懂蔬菜乃至其他商品的供求大势了吧。看懂了,还要抢,当然抢的就不只是菜了。
而是先从心里将某个信用等级调低再调低,低到不能忍受,才夺门而出的呀。
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扩散,就不必一刀一刀切。既然切了,那肯定会切出东西来。而东西切出来了,还能让它再扩散么。
所以,讲“关几天”,“几天”不是重点。老百姓心里都明白。
问题就在于,你也明白,我也明白,你以为我明白了,我也以为你明白了,但是明白与明白不相同,也不相通。
真要共同来做好一桩事情时,还是吃力。
我们几乎已成思维定势,一遇到要做啥事情,就只讲资源、讲人力、讲财力、讲拼劲,我想问,问题都解决了么?
还是要讲明白与明白的相通,也就是讲人心。
讲人心,就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的力道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现在,明显大家想的还不那么一样吧,这方面要补很多课。
两条鱼在一个快要干涸的泥塘里,都知道要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啥意思?就是你吃我的馋唾水,我吃你的馋唾水。
而我们的人呢,科技发达了,吐点馋唾水就可解他人之急乃至他人之危的,还要先拿出手机打电话请示一种叫有关部门的东西。
人命关天,我们依然有定力控制自己灵魂对自由的渴望。
于是,情乱再紧急,电话还是一打一大圈。
大家的边界感都很强,接电话的也都守住了自己的本分,好像都没错。
各种新建立的临时救援通道如果尽了传话的力,到头来并不落实,似乎也无可指责。
聊胜于无,大家都尽力了。
但人们的感觉依然像抢菜一样,觉得还不够。
因为,铁的事实是,周护士没救过来。昨天那个老伯也没有。
准备讲“这是个例”的且慢!我们平常被考核的时候,可是有“一票否决制”的哦。
老早有人生二胎,评精神文明单位肯定一票否决。醉驾,刑案,重大安全事故,好像也都要一票否决的。那些也是个例啊。
人心要靠聚,人心不能靠哄。
一天到晚加油、泪目、甚至跳舞给他们看,人家其实还是一肚子委屈,不信你去问问。
人心靠什么聚?问到点子上了。
靠价值观啊。
平时讲,我们现在最大的共识就是没有共识。
尽管如此,哪怕楼组群、家族群也撕得不可开交,仍不觉得怎样。
现在,狼来了。
哎,人心齐这个宝贝,真是到了用时方恨少啊。
判四缓四,真的一点也不好白相。
不好白相也只好陪伊白相。
反正,再过十几个钟头,上海开埠179年来的大事件就要发生了。
旧租界、老南市,以及西面乡下头,都将第一次空空如也。
就看大家花了几十元一斤的高价买回来的奢侈品蔬菜,合算不合算了。
天黑请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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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写过:
应读者要求,将我曾经写过的所谓“十万加”罗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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