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得长了,睡得多了,梦也就多。
年轻时记性好,梦醒之后,梦境大多还记得。第二天完全可以复述给别人听。
后来上了年纪,大清老早,睡梦中醒来,往往只记得住一个尾巴,以及被惊醒的那个情节。
再后来,这个尾巴也得马上拿笔记在纸上,否则,一两个钟头后,整个梦忘得干干净净。
这两天奇了,做的梦居然又能大部分记得了。
果然,生命在于静止。一静止,活力爆表,青春返场,脑子也又灵光起来。
就说昨天的那个梦吧。
也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白天发了怀念外公的文,夜里做梦就梦到了南市老弄堂。
不过,地点好像并不在王家码头花衣街,倒有点像在大东门沙场街那里。
反正又有破房子,又有像集贤邨那样的新式里弄房子,一边生煤炉,一边有煤卫。
儿子结婚后,搬到新式里弄房子里去了,有煤卫。
其实,房子蛮大,老娘也是可以住在一起的。
不过老娘脾气犟,偏要住在原来的破房子老家里。
儿子算孝顺的,只搬到离老家一街之隔,也就是只有“一碗汤”距离的地方。
天气慢慢热出来了,老娘是心急鬼,来煞不及要拿席子拿出来用。
老底子规矩,席子用之前要用开水烫一烫,拿蟑螂统统烫死。
这老娘还是个超级洁癖,人家烫一潽,她要烫三潽。
而且欢喜事必躬亲,自家儿子帮忙也不要。
虽然旧年秋天收起来时,也烫过揩过,还用申报纸包好。
毕竟惊蛰早过,飞爬一齐出,说不定蟑螂又钻进去了,或者有隔年的蟑螂仔残留,破房子呀。
儿子总归担心老娘太辛苦,就讲,这样,烫就让你来烫,省得你不称心。
我就来帮忙烧开水,我们家里有煤气,火头旺,烧起来快。拎过来也没几步路。
没承想老娘坚决不要,定坚要自己生煤球炉子来烧水。
她说,煤气灶烧出来的开水不灵,硬性的,蟑螂不一定烫得死。煤炉烧出来的开水有软硬劲,蟑螂才一只也逃不过。
儿子讲,就算你讲得有道理,总归煤气灶烧水开得快。
老娘给他一个白眼:煤炉慢点有啥啦,就算让蟑螂稍许长大一点,到时候照样统统烫死。
儿子想,那就别争了,赶紧生煤炉吧。
哪里晓得,老娘还看不中城里的柴爿呢,定坚要到乡下头去讨得来。
儿子只好讲笑:等你这样把水烧开,席子里的蟑螂怕是要跑过马路,跑到我家去了呢。
老娘又白了他一眼,讲,你不要呜哩吗哩跟我缠不清,我晓得你在想啥。
老娘讲,我心里色色清。破房子总有一天要拆忒的,我也总归就要搬到新房子里去住,用煤气灶。
不过,今朝你别烦,你就让我用煤球炉子烧一趟开水又哪能了。我就是要用煤炉烧的开水来烫席子,不必劝我。
儿子只好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家。
背后老娘还在咕:你们用煤气灶,自家当心煤气中毒!
夹梦头里,我居然闻到一股怪味道,直冲我鼻子。
我一呛,醒转来了。
翻身下床,冲到厨房间,发现煤气灶上正在烧水。
煤气倒没熄,不至于中毒。
不过,今天这水,怎么像煤炉烧的那样,还没开呢。
真是等得好心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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